太湖之畔，夜已深沉。水軍營寨的燈火倒映在墨色湖面上，隨波搖曳。中軍帳內，朱元璋屏退左右，只留徐達與朱棣。
燭火將三人的影子投在帳壁上，朱元璋的面容在明暗交錯中顯得格外深邃。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
“老四，今日有些話，不便在你朱然、朱桓兩位叔父面前言明。此刻只有你徐達叔父在場，為父便與你交個底。”
朱棣挺直腰背，目光灼灼：“父親請講。”
“第一，”朱元璋伸出一指，“你要儘快掌握這支水軍。不是浮於表面的聽令行事，而是要深扎進去——摸清戰船效能、水文規律、將領脾性、士卒心聲。將來，水軍便是咱們朱氏在江東安身立命、進而圖謀大事的根基。”
“第二，”他伸出第二指，“你前番來信提及的鄭成功、張煌言二人，為父暗中觀察過，確是難得的才俊。鄭成功沉穩幹練，張煌言機敏善謀，且皆對你有親近之意。往後，這般人物你要多多招攬、傾心結交。記住，成大事者，非一人之力可及，須有英才輔佐。”
朱棣聽著，眼中光芒越來越亮，他忍不住壓低聲音，向前傾身：“父親……您囑託這些，莫非……莫非真有逐鹿中原之心，欲取代孫氏？”
“哈哈哈！”一旁的徐達忍不住笑出聲來，拍了拍朱元璋的肩膀，“兄長，你看如何？我早說過，老四不僅打仗是把好手，這‘心思’也活絡得很——是長了‘反骨’啊！”
朱元璋瞪了徐達一眼，轉頭對朱棣沉聲道：“住口！此話出你之口，入我二人之耳，絕不可再於第三人面前提及！須知禍從口出，江東耳目眾多，孫氏雖偏安，根基猶在。”
徐達收斂笑意，正色道：“不過老四說得也沒錯。他孫氏又如何？當年不過倚仗江淮豪族之勢，據地稱雄。如今天下板蕩，漢室復起於西，曹魏疲敝於北，正是英雄並起之時。要我直言……”他目光銳利，“咱們朱氏，未嘗不能取而代之！”
朱元璋長嘆一聲，擺了擺手：“時機未到啊。如今江東，陸伯言坐鎮中樞，深得人心，更兼謀略深遠，用兵如神。有他在，江東便亂不了。咱們如今羽翼未豐，想得太遠，反招禍患。”
“可是兄長，”徐達皺眉，“只怕待我們羽翼豐滿之時，天下已盡歸諸葛孔明之手。那時漢室一統，再無我等立足之地。”
朱棣此時插話道：“父親，徐叔父，關於陸氏……孩兒倒知悉一事。”他壓低聲音，“前番追剿方臘殘部時，我招降了王寅、石寶、鄧元覺等幾員悍將。聽他們言及，當日餘杭城下，我吳軍中有員小將異常驍勇，連斬方臘二十餘員戰將，此人便是陸氏子弟，名叫陸文龍。”
朱元璋與徐達對視一眼，皆露關注之色。
“陸文龍如今隨陸遜都督征討交州洪楊之亂去了。”朱棣繼續道，“我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交談之下，發覺他言辭之間，對孫家頗有怨懟，對其祖父陸康被孫策所殺之仇，更是耿耿於懷。”
“不止陸文龍，”朱棣聲音更輕，“陸康幼子陸仝，亦是如此。他們陸氏內部，對孫氏的怨恨其實從未消弭。只是大都督陸遜……始終以大局為重，強壓著族中這股怨氣。”
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燭火噼啪作響，湖風穿過帳隙，帶來溼潤的涼意。
朱元璋手指輕叩案几，眼中思緒翻湧，良久方道：“此事……暫且記下。陸伯言非尋常人物，他既能壓住族中怨氣，便說明其志不在小。與他打交道，須慎之又慎。”
他起身，走到帳門前，望著外面漆黑的湖面與點點營火，背影如山：“老四，今日所言，你牢記心中，但不可形於顏色。在軍中，你仍是朱然、朱然麾下一心為公的校尉，勤勉任事，廣結善緣。餘事……自有為父與你徐叔父籌謀。”
“孩兒明白！”朱棣肅然應道。
次日拂曉，朱元璋與徐達辭別朱然、朱桓，率親衛乘船離開太湖，往建業覆命而去。
朱棣立於岸邊，望著父親的座船消失在晨霧之中，良久，轉身走向校場。鄭成功、張煌言已在那裡指揮晨操，見他到來，皆點頭致意。朱棣深吸一口氣，將昨夜那番驚心動魄的對話深埋心底，臉上重新浮現出那個勤勉英武的年輕將領神色。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弘農城下，戰火已燃至最熾。
晨曦初露時，漢軍的戰鼓便如雷霆般震響。三面城牆同時遭遇猛攻，箭矢如蝗，炮石如雨。但真正的殺招，集中在西門。
數十架衝車在盾陣掩護下，輪番撞擊著厚重的城門。
每一次撞擊，都讓整段城牆微微震顫，門後的魏軍士卒拼死抵住，用梁木、巨石加固，但木屑不斷崩落，鐵製的門閂已然變形。
“頂住！頂住！”左天成在城門樓上來回奔走，嘶聲怒吼，金背砍山刀上已沾滿血跡，那是斬殺數名試圖攀城的漢軍勇士所留。
然而人力終有盡時。在持續近兩個時辰的瘋狂撞擊後，城門內側的支撐結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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