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過來就是專程看看嬸子的。病人由於身體原因,屋裡難免會有些味道,這很正常,你完全不用不好意思。”
說完,見翠翠還紅著臉,一動不動地站在堂屋門口,像是被釘住了似的,陸寒忍不住打趣道:“怎麼了?你這擋在門口,是不歡迎寒哥來你家嗎?”
“啊!”
翠翠猛地回過神,臉頰更紅了,趕忙把手裡的搪瓷盆放在門邊的小木凳上,手忙腳亂地擺著,一臉緊張地解釋:“不是的,不是的,我……我歡迎,寒哥你別誤會。”
陸寒見狀,忍不住笑出了聲,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語氣帶著安撫:“別緊張,我只是開個玩笑。
走,咱先去看看嬸子。”
說著,他就繞過翠翠,抬腳往堂屋裡走。
剛一邁進門,一股濃重的中藥味混著淡淡的尿臊氣,就撲面而來。
陸寒下意識地皺了皺眉,但很快又舒展開,屋子雖然味道不好,卻收拾得還算乾淨。
地上就一張黑漆漆的小木桌,幾條歪歪扭扭的小凳子,再沒有多餘的傢俱。
炕上鋪著粗布褥子,躺著一個面色蠟黃、臉頰瘦得凹陷下去的女人,身上蓋著一床還算厚實的舊棉被,胸口微微起伏著。
陸寒把胳膊上的麻袋輕輕放在桌子旁邊,剛想邁步靠近炕邊,就被翠翠從身後拉住了衣角。
她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幾分侷促:“寒哥,要不我們先出去吧?我把窗子開啟先透透氣。”
陸寒腳步頓住,轉頭看向她,目光溫和,語氣輕緩地問道:“翠翠,你知道我現在是做什麼工作的嗎?”
翠翠被問得愣了一下,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茫然,隨即輕輕搖了搖頭。
陸寒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鄭重:“我現在是咱們滄州市人民醫院的醫生,過來就是來看看嬸子的病情。你這一直攔著我,我還怎麼給嬸子瞧病?”
怕她不信,陸寒又從隨身的揹包裡掏出一個紅皮工作證,遞到她面前,一臉真誠地補充:“你看看這個。”
翠翠不解地看了陸寒一眼,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過那個硬硬的小本子,慢慢翻開。
她雖然只念過小學,但常用的字都認得,當看到上面“外科醫生 陸寒”那幾個清晰的字時,眼睛倏地睜大了,驚訝得微微張開了嘴,眼裡閃過一絲亮晶晶的光。
她連忙合上工作證,雙手捧著還給陸寒,指尖都有些微微顫抖。
緊接著,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緊緊拉住陸寒的胳膊,眼圈倏地紅了,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哽咽:“寒哥,求求你快看看,我媽的病還有治嗎?”
話音未落,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她的臉頰滾落下來。
陸寒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疼得厲害。
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頰上的淚痕,心裡很不是滋味。
這樣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放在哪兒不該是被爹孃捧在手心的寶貝?
可翠翠呢,早就扛起了一家三口的生活重擔。陸寒不敢想象,這些日子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若是自己沒有金手指,怕是連她一半的堅強都做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