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雙手撐著炕沿,緩緩站起身。
他目光落在炕上坐著的姥姥身上,只見他眉眼間透著幾分溫和,語氣輕柔地說道:“姥姥,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老太太正眯著眼納鞋底,聽見這話,以為他是去外頭茅房,便頭也沒抬的“嗯”了一聲,指尖捏著的針線依舊穿梭不停,半點沒有多問。
陸寒又轉頭看向正埋著頭,手指麻利地收拾針線笸籮的趙四鳳:“小姨,您也拾掇拾掇,等我回來,咱就動身。”
趙四鳳聞言,手裡的動作一頓,抬起頭來,眉梢輕輕揚了揚,眼神里帶著點細碎的疑惑:“你這孩子,臨出門了還往外跑?這是要幹啥去?”
陸寒抬手撓了撓後腦勺,嘴角噙著笑,卻沒細說,只是含糊其辭地擺擺手:“小姨,沒什麼事,屋裡悶的慌,我出去透透氣,耽誤不了多久的。”
他說完,順手抻了抻衣角,掀起棉布門簾,抬腳就走出了堂屋。
院子裡的日頭已經偏西,幾縷細風貼著地面吹過,捲起幾片枯乾的樹葉,輕飄飄地打了個轉,又慢悠悠落回地上。
陸寒徑直走出院門,長長的村道上一片寧靜,只有遠處傳來孩子的玩鬧聲,為這寧靜的鄉村增添了幾分生機,偶有一兩個村民路過,他都會笑著點頭打聲招呼。
沿著記憶裡模糊的小路,他不急不緩地朝著翠翠家的方向走去。
穿過兩條狹窄而曲折的巷子後,腳下的路漸漸由平坦的土路變成了坑窪不平的泥地。
又走了一段不短的路,陸寒終於來到了翠翠家的院門口。
他微微停下腳步,袖口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再抬眼時,手裡已經多出了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粗麻布被撐得緊緊的,幾乎可以看到裡面裝滿了東西。
“吱呀——”
一聲老舊的門軸響起,陸寒伸手推開面前那扇破舊的木門,抬腳走了進去。
映入眼簾的是打掃得乾乾淨淨的院落,靠西的兩棵枯槐樹上,綁著一根粗麻繩,上面晾著些滿是補丁的床單和舊衣裳,水珠正順著布角往下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旁邊還放著一個半舊的木盆。
陸寒目光緩緩掃過四周,腳步輕緩地朝院子中間走去。
翠翠家的屋子不多。
除了一間煙熏火燎的廚房,就剩一間堂屋和旁邊的小偏房。
牆皮被炊煙燻得發黑,屋頂瓦片爬滿綠油油的瓦松,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老房子了。
陸寒正站在院子裡四處打量,就聽見堂屋裡傳來腳步聲,他轉頭看去,就見翠翠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走了出來。
她抬眼看見院子裡的陸寒,先是一愣,隨即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漾開驚喜,下意識地喊出聲:“寒哥!”
陸寒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目光落在她手裡的搪瓷盆上,又滑到她那雙凍得通紅的小手上。
她手背腫得老高,佈滿了紫紅色的凍瘡,有的地方還裂了細細的口子,看著就讓人心裡發緊。
陸寒一陣心疼,語氣不自覺地放輕柔:“翠翠,你這是洗衣服呢?”
翠翠咬了咬下唇,輕輕點了點頭,臉頰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語氣裡帶著幾分窘迫:“寒哥,要不你去我屋裡坐會?堂屋裡……堂屋裡味道難聞。”
陸寒聞言,輕輕擺了擺手,他的聲音彷彿是院子裡拂過的微風,帶著一絲暖意和安慰:“翠翠,不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