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見陸寒進來,兩人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漾開了。
趙四鳳先放下手裡的活計,笑著招呼:“小寒,來了?”
陸寒點了點頭,把手裡的布袋往旁邊的飯桌上一放。
姥姥忙拍了拍身邊的炕沿,聲音透著股疼惜:“乖孫,快過來坐,你這一天跑來跑去的,累壞了吧?”
陸寒應聲走過去,挨著姥姥坐下,目光掃了一圈空蕩蕩的屋子,隨口問道:“姥姥,我大舅他們呢?”
“你大舅啊,一早就去養豬場幫忙了,”老太太摸了摸陸寒的胳膊,又接著說,“你大舅媽剛才還在呢,這會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姥姥,我們明天就回滄州了,這事兒小姨跟您說了沒?”陸寒伸手替老太太理了理鬢邊的銀絲。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炕頭上,把老太太臉上的皺紋映得愈發清晰。
老太太緩緩點了點頭,納著鞋底的手頓了頓,銀針在頭髮上蹭了蹭,才又穿進布眼裡。
“說了,說了。”
她的聲音帶著點沙啞,尾音拖得長長的,“只是你們才回來幾天,炕還沒暖熱乎呢,咋就這麼快又要走?
姥姥這心裡啊,空落落的。”
陸寒往她身邊挪了挪,胳膊輕輕搭在老太太佝僂的肩上,放柔了語氣:“姥姥,等過年我們還回來陪您。
這眼瞅著就臘月了,滿打滿算也不到一個月,很快的。”
“唉——”
老太太長長嘆了口氣,手裡的針線活兒慢了下來,眼神飄到了窗外,落在院子裡。
“話是這麼說,可日子哪有那麼快?
一天天數著過,熬到過年,還得好些時候呢。”
陸寒看著她落寞的樣子,心裡也跟著發酸,便試探著開口:“那姥姥,您跟我們一塊兒去滄州唄?
家裡地方寬敞,您去了也住得開,我們還能好好照顧您。”
老太太聞言,卻緩緩搖了搖頭,嘴角牽起一抹笑,帶著點老年人特有的固執:“不去嘍,人老了,就戀著這老窩。
上次去你家裡住了一段時間,我就渾身不自在,總惦記著家裡的事。
滄州那麼遠,去了更是住不慣。”
她放下手裡的鞋底,粗糙的掌心輕輕拍了拍陸寒的手背,眉眼間的落寞散了些,反倒多了幾分通透:“你們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總不能天天圍著我一個老太婆轉。
我也就是嘴上說說,心裡亮堂著呢,哪能真絆著你們的腳。”
小姨趙四鳳在一旁幫腔,拈起塊剝開糖紙的水果糖,往陸寒手裡一塞:“你姥姥就是嘴上唸叨幾句,心裡頭亮堂著呢。”
陸寒下意識把糖揣進嘴裡,酸甜的味兒在舌尖漫開,剛要開口接話,就聽見院子裡傳來大舅媽亮堂的嗓門,底氣十足地唱著:“風煙滾滾唱英雄,四面青山側耳聽,晴天響雷敲金鼓……”
歌聲隨著微風飄進屋內,驅散了方才那點淡淡的離愁別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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