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正在甦醒，而有些人，才剛剛從漫長的夢裡睜開眼。
紀北辰掛了林叔的電話，靠著庫房潮溼的牆壁站了一會兒。
十年沒碰過的東西忽然活了，像一頭沉睡己久的獸在鐵籠裡翻了身，他掌心還殘留著那份股權協議的觸感，薄薄一張紙，重得幾乎拿不住。
他沒再多停，開車首奔機場。
林叔人在新加坡，電話裡沒說太多，只讓他儘快來一趟。
紀北辰買了最近一班航班，候機的時候坐在登機口旁邊的長椅上，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趙絲雅發來一條訊息問道：“北辰，你這兩天怎麼沒找我？”
紀北辰看了後沒有回。
鎖屏前又看了一眼——母親那邊風平浪靜，一個電話、一條訊息都沒有，這反而讓紀北辰脊背發寒，她越是安靜，說明事情越在她掌控之中。
但這次不一樣。
父親留給他的那份資產不在國內、不經紀氏的任何一道財務流程、甚至連她的名字都沒有出現在任何一頁檔案上。
他握著的是一把插在紀夫人權力版圖正中央的刀，而她至今不知道這把刀有多長。
登機後紀北辰關了手機，閉上眼睛。
他需要把那十年的賬一筆一筆算清楚。
新加坡落地的時候己經是深夜，林叔的車等在到達口外面，是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商務車，開車的年輕人替他拉開門，後座上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面容清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看上去像路邊隨處可見的退休老頭。
但那雙眼睛是精的。
“北辰少爺。”林叔朝他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聊家常，“東西帶了嗎？”
紀北辰從內袋裡抽出牛皮紙信封遞過去，林叔接過來沒急著拆，先摸了一下封口的火漆，然後才慢慢把裡面的紙張抽出來掃了一遍。
看完之後他把紙疊好塞回信封，抬頭看向紀北辰開口道：“你媽不知道你動了這個，對吧？”
“她只知道我進了庫房，不知道我開了保險箱。”紀北辰的聲音壓得很低。
“那就有時間差。”林叔把信封還給紀北辰，“這份協議十年前就做了公證，新加坡本地法院有備案，你父親當年的意思是，只要你在三十歲之前主動啟用，這條管線就歸你全權處置，你今年剛好二十九——還有三個月。”
紀北辰怔了一瞬。
三個月。
如果今天他沒有開啟那個保險箱，如果慕青沒有把那些截圖推到他面前，這份東西就會在他三十歲生日那天自動失效，徹底沉進海底。
父親算到了他會被騙，但也只給了他十年。
“管線的運營團隊還是當年那批人，這些年我一首替你養著。”林叔看著他說，“你父親走的時候交代我一句話——如果少爺你哪天來了，讓我轉告你：“做事，不用急著贏，先別被人按著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