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推開車門，夜風捲著檀香味撲面而來。
院門沒鎖。
她推門進去，紀北辰跟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青石小徑兩側的風鈴被風吹得叮叮噹噹的響，滿院子都是細碎嘈雜的聲音。
慕青穿過月洞門，看見紀老夫人坐在燈下，面前擺著那隻墨綠色的香囊，她抬起頭來，看見慕青身後的紀北辰，目光頓了一下，隨即看向慕青。
“你又來了。”紀老夫人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慕青走到她面前，把陳記發調查訊息原封不動地念了出來，她念得很慢，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紀老夫人坐在燈下，很久沒說話，風鈴響了一陣，又停了。
然後她慢慢地、慢慢地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所有的褶皺都堆在一起，像一張被揉過太多次的紙。
“相簿裡那個人。”老夫人抬起眼，“你認出來了嗎？”
慕青怔了一下。
“那個人就是蘇晚的名字，”老夫人一字一句地說，“信是她寫給我的，她說我恨她，說我把她趕走了，但其實那封信的內容從頭到尾只有三個字。”
她頓了頓，緩緩地開口道：“她寫的是——“對不起”。”
慕青僵在原地，後腦勺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系統面板在她眼前猛跳了一下，紀老夫人的好感度從+15首接跳到了+40，然後數字停住了。
夜色裡，紀北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的開口道：“奶奶，你到底瞞了多少事。”
老夫人手裡攥著佛珠，一粒一粒地捻過去，燈影在她臉上晃動，把那些皺紋照得溝壑分明，她盯著眼前的兩個人，年輕的一男一女，站在她面前，像六十年前那兩個站在槐樹下的女學生。
風鈴又響了。
老夫人閉上眼睛，緩緩地開口道：“那封信是我替她寫的，當時她己經動不了了。”
老夫人說那句話的時候，聲音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帶著年深日久的潮氣。她攥著佛珠的手指節發白，燈影在她臉上晃動，彷彿下一秒就要碎了。
慕青往前走了半步追問道：“她動不了是什麼意思？蘇晚不是病逝的嗎？”
老夫人沒睜眼，佛珠在指間停住了，停在某一粒上，拇指反覆摩挲著那顆珠子的表面，還一會兒，老夫人嘴角動了動，像是笑，又像是別的什麼道：“誰跟你說的病逝？”
慕青的後脊樑又竄起那股涼，她轉頭看了紀北辰一眼，他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下頜線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病歷記錄被人為銷燬過。”慕青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檔案上寫的是病逝，但時間對不上，跟你先生再娶的時間只隔了西個月。”
老夫人終於睜開了眼。
那雙眼在燈下渾濁得像隔了層霧，但霧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燒，燒了很多年的那種，不烈，但從來沒熄過。
“她沒病。”老夫人一字一句地說，“她是被人灌了藥，躺了整整三年，最後那半年連話都說不出來。”
風鈴猛響了一陣，像是被一陣沒來由的穿堂風撞了個滿懷。
慕青攥緊了手指，指甲陷進掌心，她聽見紀北辰在身後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長，撥出來的時候帶著輕微的顫。
“誰灌的？”紀北辰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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