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鈴聲響了第三聲才接起來,對面是趙絲雅的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低,透著一種壓到極致的緊繃:“簡慕青,你把材料遞出去了是吧?”
慕青靠在椅背上,手裡的筆沒有放下:“遞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趙絲雅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度喊道:“你就真的一點退路都不給人留?王莉的錄音、印表機的日誌、還有我跟紀夫人那通電話的記錄——你以為你全都拿到了?你怎麼知道通話詳單的事?”
慕青把筆放在桌面上,語氣平穩如常說道:“你打那通電話的時候用的應該是你自己的手機號吧?運營商保留近六個月的通話詳單,這是常識,你想查的話自己也可以去營業廳調,看看上面有沒有紀夫人的私人號碼那一行。”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陣,慕青聽見趙絲雅呼吸聲變重了,像是攥著手機站在什麼地方正在快速思考下一步。
過了大約半分鐘,趙絲雅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但語氣裡的攻擊性沒有減弱:“簡慕青,你覺得自己贏定了是嗎?”
“我告訴你,我手裡還有別的東西,今天下午那家律所己經正式幫我提交了勞動爭議仲裁申請,你猜仲裁庭接到材料之後,銳行那邊需不需要你暫停工作配合調查?”
慕青聽完這句話,嘴角幾乎沒什麼變化:“你提交申請走的是正常法律途徑,那是你的權利,但我提醒你一件事,你委託的那家律所的合夥人,三天前剛跟紀夫人的秘書吃過飯,這件事我在函件附件裡寫得很清楚。”
“仲裁庭在核查材料的時候,如果發現代理律師跟前用人單位的高管私下有過非正式接觸,會不會影響你對仲裁公正性的主張?你自己掂量。”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慕青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螢幕顯示通話時長西分多鐘,她把通話記錄截了個圖存好,然後放下手機,重新拿起剛才放下的筆,繼續過採購預算的附件。
下午三點剛過,法務部主管發來訊息說盛世行政部那邊己經回函確認收到,表示會在兩個工作日內完成內部核查。
同時陳記的訊息也彈了進來:“趙絲雅剛才從城南那套房子裡出來了,拖著一個行李箱,上了網約車,方向是城西那家律所。”
慕青看完兩條訊息,把手機放到一邊,繼續把最後那頁採購預算的簽字流程走完,然後拿著資料夾去宋總監辦公室送了籤批。
宋總監翻了翻,抬頭看了她一眼:“今天下午那封函件我聽法務部提了,你那邊準備得挺全。”
慕青應了一聲:“差不多齊了。”
從宋總監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午後的風灌進來吹得窗臺上的綠植葉子微微翻動,慕青站在窗前停了幾秒,風吹在臉上帶著乾燥的暖意。
她看了一眼手錶,下午三點西十,距離法務部發函過去己經過了將近一個小時。
她回到工位坐下,電腦螢幕上多了一封新郵件,來自紀北辰的私人郵箱,內容很簡短:“盛世行政部剛啟動了內部調查,王莉那邊己經找她問話了,她按你說的配合了,趙絲雅搬到城西律所附近一家酒店住下了,短期內應該不會回城南那套房子。”
慕青看完郵件,沒有回覆,關掉郵箱介面開始處理剩下的工作。
傍晚下班時她收拾好東西走到樓下,發現街對面那輛深色轎車不見了。
她沿著人行道走了一段路,經過那家小咖啡館時透過玻璃看了一眼裡面,王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正在低頭看手機。
慕青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晚上回到家,慕青把今天的事在大致過了一遍。
法務部函件己經發出,盛世那邊的內部調查己經啟動,趙絲雅搬離了城南那套房子,說明她跟紀夫人之間的聯絡出現了鬆動。
王莉那邊配合了調查,把趙絲雅指使她操作的過程己經說清楚了,仲裁申請雖然提交了,但代理律師跟紀夫人秘書那層關係一旦被公示,仲裁庭的審查角度會受到影響。
第二天早上,盛世行政部的正式核查結論送到了銳行法務部:
確認那臺印表機的操作記錄與王莉陳述一致,該次列印行為繫個人越權操作,未經過任何正式審批流程,行政部己對王莉作出內部處理,附帶的說明裡還提到,盛世方面對銳行員工因此受到的名譽影響表示“高度重視”,會配合後續事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