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工作室出來的時候己經是黃昏了。
若白送她到樓下停車場,兩個人走了一段路,路邊有幾棵銀杏樹,葉子剛開始泛黃邊緣,若白把譜紙捲起來塞進外套口袋,忽然開口說了一句:
“姐,我下個月有個線下的小型演出,在一個小劇場裡,大概能坐一百多個人,主辦公益的,不收門票,觀眾靠預約。我想讓你來。”
慕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抬起頭來:“什麼時候?”
“下個月十六號晚上,票不多,如果你來的話我給你留最前面一排。”
“行。”
若白笑了一下,路燈光從頭頂照下來,照得他的笑容比平時多了些稜角,不再像從前那樣薄薄一層。他搓了一下手,又放下:“那我回去練歌了姐。”
慕青點了點頭。
開車回去的路上,龍寶的聲音難得主動響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似於好奇的情緒:【宿主,你打算留在這個位面多久?】
慕青握著方向盤,看著前面被路燈照得亮亮的柏油路面,停頓了一下才開口:“還沒想好。先不走。”
龍寶沒有追問。
回到家的時候天己經暗透了。客廳裡幾個哥哥己經散了,只剩老爺子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一本舊書。
聽到她進門的聲音,老爺子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回來了?廚房鍋裡給你留了碗湯。”
慕青應了一聲,去廚房端了湯,坐在老爺子旁邊的沙發上慢慢喝,湯還溫著,裡面放了幾塊蓮藕和排骨,喝下去整個胃都暖了。
她沒有說話,老爺子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那麼並排坐著,窗外偶爾有車燈掃過院牆,光影在客廳天花板上划過去又暗下來,迴圈往復。
慕青喝完了湯,把碗放回廚房。
回房間之前她走到窗邊看了一眼那盆綠蘿,葉子還是綠得精神,新長出來的小芽比剛來的時候多了一片。
她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其中一片最小的葉子,然後收回手,轉身回了房間。
房間裡燈沒開,只有院子的燈籠光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一條暖黃色的線。
慕青坐進書桌前的椅子裡,把手機放在桌面上,螢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坐在黑暗裡安靜地待了一會兒,然後對自己說了一聲:“明天再說吧。”
窗外的風又吹了一陣,燈籠穩住了。
她把椅子轉了個方向,面朝著窗戶,看著那條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燈光發了會兒呆,然後關了檯燈躺到床上。
手機螢幕在黑暗裡亮了一下,是若白髮來的一條訊息,只有兩個字:“晚安。”
慕青看著那兩個字,打了兩個字回過去。
手機螢幕暗下去的瞬間,她聽到窗外遠處有一輛夜行車的鳴笛聲穿過夜色傳過來,很輕很短,像是有人在更遠的地方說了一句什麼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