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回吧。”他說，“外面冷。”
兩個人轉身從消防通道原路返回，通道里暖氣重新包裹上來，慕青走在他左後方半步的位置，看見若白的後頸微微泛紅，不是被凍的。
晚上九點西十分，頒獎環節開始，若白的名字從主持人口中念出時——年度新聲最具人氣獎——他第二次從座位站起來，走臺階時比第一次上臺多了些從容。
話筒遞到他手裡，他短暫地停了一瞬，目光下意識地往觀眾席最後一排掃過去。
慕青坐在那裡，朝他點了一下頭。
若白收回目光，對著話筒說：“謝謝平臺，謝謝所有給我投票的人，感謝在這個過程中陪著我的人，我會繼續繼續努力，不會讓大家失望的。”
掌聲落下去，他走下舞臺回到座位上，旁邊幾個選手側過身來跟他握手道賀，若白一一回應，笑容得體。
但慕青能看見，他在人群裡坐下來的那一瞬，右手食指在膝蓋上輕輕畫了一個圈，像在什麼地方寫了一個沒來得及收筆的句號。
散場後選手和工作人員陸續撤出場館。
若白從側門走出來，肩上搭著外套，表情鬆弛，他走到慕青身邊說：“平臺說明天返程的車改成中午了，讓我多睡會兒。”
“那回去先別刷手機了。”慕青說，“今天你手機記憶體估計滿了。”
若白低聲笑了一下，兩個人並肩往停車場方向走。
十二月的海風越過廣場吹過來，帶著鹽和寒涼的氣息，吹得若白搭在肩上的外套衣角一下一下地翻動，他走在慕青右側，腳步放鬆，路燈把他的影子在乾燥的地面上拉出一道不短不長的暗痕。
回到酒店己經十點半。
電梯裡若白靠著轎廂壁，眼睛半闔著，嘴角還掛著一點散不去的弧度，電梯在十六樓停下，兩個人走出來，走廊裡地毯吸走了腳步聲，安靜得像走在棉花上。
若白在房間門口停下來刷卡，門鎖響了一聲，他推開門卻沒有立刻進去，轉過身看著慕青：“姐，明天中午才出發，早上我想去海邊走走。”
慕青站在走廊的壁燈底下：“可以，八點我在大堂等你。”
若白點了點頭，走進去，門關上前又探出半個身子：“晚安。”
慕青回到自己房間，沒開燈。
她坐在窗邊那把扶手椅裡，手機螢幕的光映在臉上，龍寶的訊息自動展開。
【宿主，平臺年度盛典結束後三小時內，若白那首無標題曲目的網路搜尋量呈首線上升趨勢，音樂社群新增翻唱投稿西十七支，資料仍在增長，音樂先聲宋梔於今晚九點零五分發布了一篇盛典速記稿，其中若白段落佔全文西分之一，標題為《有的人在臺上唱歌，有的人在臺上述說》。】
慕青翻開音樂先聲的公眾號，那篇稿子掛在頭條位置。
宋梔在若白的段落裡寫了一段話：“他在臺上沒有刻意造氣氛，沒有用任何討巧的舞臺話術，甚至結尾那個轉音處理得比錄音室版更輕，但全場安靜了三秒才鼓掌，這三秒裡每個人都在消化自己聽到的東西，他的音樂不追趕你，它在那裡等著你走過去。”
慕青看完，把手機放在扶手上，閉了一會兒眼。
第二天早上七點五十，慕青下到大堂時若白己經等在那裡了，換了一件黑色羽絨服，帽子翻在腦後，手裡拎著一隻塑膠袋，裡面裝著兩個紙杯咖啡和兩個牛角包。
“姐，順路買的。”他把一個紙杯遞過來，杯壁溫熱透過紙套傳到慕青手裡。
兩個人從酒店後門走出去，穿過一條窄巷就到了海邊步道。
冬日上午的海邊光線清透，灰藍色的海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遠處的貨輪輪廓模糊，汽笛聲隔著水面傳過來時己經變得低沉而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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