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白把紙單折了兩折放進外套內袋，沒有說話，但慕青注意到他摺紙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半拍，走廊裡隱約傳來林遠舟的練聲片段，穿透隔音牆面變得模糊不清，只剩高亢的尾音像砂紙一樣磨著空氣。
若白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耳廓微動了一下，又恢復安靜。
五點，盒飯送來，若白吃了大半盒就放下了筷子,他把剩下的半盒推到一邊，站起來繞著化妝臺走了兩圈，像是在用自己的腿丈量休息室的尺寸。
六點整，暮色徹底沉下去，場館外的廣場亮起地燈。
慕青站在B3休息室通往主舞臺的通道口，側頭看了一眼通向場館外面的那扇玻璃門，玻璃門外暮色暗藍，廣場上的燈柱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暈，東側那張長椅的輪廓在逐漸變深的天色裡變得模糊。
良久，慕青收回目光，轉身走進通道。
她走到舞臺側面的幕布後面站定，從這裡能看見主舞臺三分之二的面積，左側大屏正在播放倒計時動畫，數字一格一格跳動，離七點整還有西十七分鐘。
六點五十分，第一聲報幕從音響裡傳出來，主持人站在舞臺側方除錯話筒，後臺通道里，穿著演出服的選手們開始靠攏，有人在低頭練聲，有人在反覆看手機上的歌詞。
若白站在人群的偏後方，雙臂交叉抱在胸前，視線落在舞臺方向，呼吸均勻。
七點整，全場燈光暗下來，一束追光從頂棚落下打在主舞臺中央，主持人上臺，致辭、介紹、鋪墊，流程順滑地向前推進。
第一位選手上場，唱了一首節奏偏快的流行曲，副歌部分臺下有人跟著拍手。
慕青站在幕布側後方，視野裡有一角能看到觀眾席，大約坐了六成滿，手機螢幕的光點和熒光棒在暗處閃爍，像一片散落的星屑。
第二首，第三首，林遠舟上場時，臺下爆出一陣明顯比前兩位更響亮的尖叫聲。
他穿著一件緞面黑色襯衫，聲音是天生就適合大場館的那種厚重中高頻，唱《過站》副歌時處理得飽滿而有顆粒感。
慕青注意到他在結尾處做了一個朝觀眾席攤開雙臂的動作，像擁抱，也像收網。
唱完後臺下掌聲持續了好幾秒，林遠舟在追光裡鞠躬，然後走下舞臺，經過側臺通道時他跟正在候場的若白擦肩而過，兩個人的目光有一瞬交匯。
林遠舟笑了一下，若白也點了一下頭，兩個人什麼話都沒說。
第六位選手唱完，主持人報出若白的名字。
追光重新亮起來，落在舞臺中央那個人的身上。
若白走上臺階的步子很穩，站在話筒架前面把高度調整了一下，然後他低頭湊近話筒，聲音從音響裡傳送出來，和彩排時完全不一樣——臺下坐著人、呼吸聲在空間裡交織、燈光暖黃地籠罩在頭頂，讓這一遍和之前所有練習都有了本質上的區別。
若白開口道：“這首歌還沒有名字，等以後有了再說。”
他朝側臺音樂總監的方向點了一下頭，前奏從音箱裡漫出來，安靜的鋼琴單音開頭，一下一下地敲在場館的呼吸節奏裡。
第一句出來的時候，慕青注意到臺下手機亮光的數量比之前任何一位歌手演唱時都少了很多——不是沒人拍，而是拍的人停下來聽了。
副歌段落情緒往上走，若白的聲線始終沒有刻意用力，像是沿著一面坡勻速上行，到了該轉的地方自然轉過去。
那段他新寫的結尾從主歌末句開始鋪陳，鋼琴的和絃從密集重新變得稀疏，最後一句詞落在麥克風前時，他的氣息用得比前面所有段落都淺一點。
全場安靜了大約兩拍。
然後掌聲從第一排某處開始，像水波紋一樣迅速擴散到整個觀眾席，音量累積的速度讓慕青所在的位置都感受到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若白站在話筒前，沒有立刻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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