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樣,他是絕對不能被堵在屋裡的,萬一牛大叔逼他讓他娶牛春芳咋辦?玩歸玩,鬧歸鬧,別拿結婚開玩笑!
此時,屋子裡還殘留著一股帶著腥氣的氣味,說不清是汗味還是別的什麼,混著劣質香粉的味道,膩膩地糊在空氣裡。
地面上散落著幾團褶皺的衛生紙,就那麼明晃晃地躺在青磚地面上。
汪汪...
五黑犬又叫了兩聲,這次是衝著後牆的方向,狗鼻子靈得很,隔著牆也能聞到生人的氣味。
趙小龍卻衝著那狗搖了搖頭,示意其別多管閒事,五黑犬果然就安靜下來,趴回地上,一雙黑亮的眼睛卻還是盯著後牆,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
見屋裡沒有動靜,牛大叔等不及了,大步流星地走向廂房,伸手推開了那扇木門。
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卻瞧著牛春芳獨自一人坐在炕沿上,雙手攥著衣角,低垂著頭,像是遭受了莫大的委屈。
她臉上的潮紅還沒完全退去,脖頸和鎖骨處隱隱泛著粉色,襯衫的領口皺巴巴的,最上面兩顆釦子不知什麼時候扣錯了位,露出一截白膩的皮膚。
炕上的被褥亂成一團,枕頭歪在一邊,床單上還有明顯的褶皺和壓痕,任何一個成年人走進這間屋子,都不需要看第二眼就能明白髮生了什麼。
趙小龍站在院子裡,沒有跟過去,他不是一個愛管閒事的人,尤其是這種私事。
牛春芳再不濟也是牛大叔的親女兒,私生活混亂算什麼?跟自己又沒關係!偷男人算什麼?只要你不說我不說,大家心照不宣,這事也就過去了,村裡這種事還少嗎?只不過大多數時候,大家都裝聾作啞,維持著那層薄薄的窗戶紙不捅破罷了。
可是,牛大叔卻站在廂房門口,一言不發,臉色陰沉的可怕。
他的目光從女兒的臉上移到炕上,又從炕上移到地上那幾團衛生紙上,最後落在後牆那扇嵌開一條縫的窗戶上。
窗臺上還有半個溼漉漉的腳印,泥土還是新鮮的,他吸了吸鼻子,那股腥騷的氣味鑽入鼻腔,像一根針扎進他的肺裡。
只是一瞬間,他便什麼都明白了。
牛春芳終於抬起頭來,淚眼朦朧地看著自己的父親,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她能說什麼?說爹你誤會了?
還是說她一個人在屋裡待著,熱得脫了衣服,熱得把床弄得亂七八糟,熱得地上扔了好幾團衛生紙?這些話連她自己都說不出口,恐怕,說出來狗都不信吧。
牛大叔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實際上,他早就聽說自己的女兒私生活不檢點,離了婚之後更是過分,跟旦旦相處的那段時間,他還以為牛春芳能有個好結局,奈何,一個多月就黃了,自此之後,牛春芳徹底放飛自我,不止一次,他在村裡聽到了一些不堪入耳的謠言,起初他還不相信,直到今天,他親眼目睹了這一切,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這口氣吸得很深很深,像是要把胸腔裡翻湧的怒火、羞恥、心痛全部壓下去,壓到胃裡,壓到腸子裡,壓到身體最深最暗的角落裡去。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次,青筋從脖子根一直暴到太陽穴。
思來想去,他終究沒有當場發作。
因為趙小龍還站在院子裡,有這個外人在,有些事就不能鬧,不能吵,不能讓外人看了牛家的笑話,所謂家醜不可外揚,再大的火也得等外人走了再燒。
他緩緩轉過身,那張原本陰冷得像臘月寒冰的臉,在轉身的一瞬間硬生生擠出了一個笑容,但這笑容看起來僵硬又勉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