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解惑，趙小龍便在這間隙裡，將五行之術與功法適配的道理揀要緊的講了幾句。
他本想說得更透些，比如金性體質若強煉木系功法，經脈便會如枯木遇斧鉞，輕則氣血滯澀，重則丹府崩毀，但見那些年輕的面孔上已顯出茫然之色，便住了口。
修道之事，三分指點，七分自悟，說得太盡了反而不好。
“天地五行，金木水火土，各有所屬。”他負手而立，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你們體內真氣流動時有偏性，那是天性使然，尋功法便如擇衣裳，合身方能行遠。”
幾個弟子若有所思地點頭，更多的卻只是機械地應了聲‘是’。
趙小龍看著其他弟子魚貫進入龍宮閣的背影，忽然覺得喉間有些發苦。
偌大的內龍家，傳承數百年的修真世家，門人弟子煉的竟都是些入門級的體術，那些高深些的秘法彷彿被鎖在看不見的匣子裡，輕易不肯示人。
他想起火老頭那張總是笑眯眯的臉，又想起內龍家那些躲在深山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隱士長老們，心裡便泛起一團疑惑的霧。
莫非，這龍家的根基已經腐朽至此？
他強壓下這念頭，轉念又覺得自己冒失，就像此前他問起功法適配之事，龍絕子前輩竟說了那樣一番話。
“大道至簡，天地無情。末法時代，功法稀缺，有緣者得之，何來嫌棄之意？就算知道了自己體內適配的屬性又如何？難道遇到一本其他屬性的逆天功法就要捨棄？”
趙小龍還記得自己當時想要反駁，卻被對方看了出來，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直直望進他心底：“跨屬性修煉的人比比皆是，只不過取得的成效不同罷了。就像你的龍陽真氣，偏向霸道的火屬性，卻又夾雜一絲木性生機，你修煉的功法，從符籙到風水，從紫瞳之術到陰陽和合功，哪一本是按五行之理揀選的？你可曾挑挑揀揀？”
他被懟得啞口無言！
此刻站在龍宮閣外，想起這話，倒咂摸出些不一樣的滋味來。
龍家後人血脈裡流著龍陽真人的傳承，即便稀薄程度不同，但天生便與尋常修士不同，這件事他早已知道，卻從未深想過其中關竅，莫非這龍陽血脈，竟是獨立於五行靈根之外的存在？若是如此，那龍家對功法分類的粗疏便有了解釋：不是不能精細，而是不必精細。
正出神間，不知道第幾批的弟子已經進了閣樓。
趙小龍定了定神，朗聲道：“運轉你們體內的靈氣，去感受那些秘籍。有反應的，才是與你們相契的功法，懂了嗎？”
“是！”應答聲參差不齊，卻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
他站在閣門口，看著那些年輕背影消失在幽暗的門廊裡，陽光從背後照過來，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有一瞬間，他覺得那些影子像是無數條道路，伸向看不見的遠方。
前一批進去的弟子陸續出來了，臉上大多帶著喜色，趙小龍讓下一批進去之後，又特許第一批的人再進一次，這是他臨時起意的決定。
火老頭在旁邊看著，笑而不語。
那些弟子先是一愣，繼而歡呼起來，有幾個甚至朝他深深作揖。
“小龍，你不進去看看？”火老頭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帶著些慫恿的意味。
趙小龍搖頭笑了笑：“我？不用了吧。”
他確實覺得自己無需進去，龍陽真人的傳承在他身上，那些秘法招數已經多得他窮盡一生也未必能消化乾淨，又何必去貪圖龍宮閣裡那些泛黃的冊子？
“去看看吧。”火老頭捻著鬍鬚，眼睛裡閃著點狡黠的光，“沒準，你能有所收穫也不一定。”
這話像一顆小石子投進湖裡，在趙小龍心間盪開一圈漣漪。
他看了火老頭一眼，老人家的神情裡藏著什麼他看不透的東西，略一沉吟，他抬腳跨過了龍宮閣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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