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知初聽完後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在心裡細細消化了片刻。
她放下茶盞時語氣認真了幾分：師兄，凌霄劍訣第三重我雖然修煉過但沒有在這個境界停留太久，不過我可以試著從道的層面幫你拆解一下。
百里楚堯立刻坐直了身體：你講，我聽著。
凌霄劍訣的核心在於二字。寧知初把茶盞輕輕放在桌面上，指尖在杯沿上敲了敲，這兩個字既是劍訣的名稱也是劍意的靈魂所在。凌霄者，凌雲凌霄之意——取的是向上、向高、向遠、向天而去的勢。這是一門以為根基的劍訣，不是以取勝的。
你每次衝擊壁障時蓄力七成再引動劍意震盪周天，這個方式本身沒有錯。但你用的法子在引動劍意這一步偏向了的層面——你是在用劍意的強度去衝撞壁障，而不是用劍意的方向去穿透它。兩者看似相近實則差了根本的一層。
百里楚堯微微蹙眉認真思索著：方向和強度的區別……你是說我的劍意凝而不發變成了蓄力硬衝？
差不多。寧知初點頭，凌霄劍訣第三重心法的關鍵不是劍意夠不夠猛，而是劍意夠不夠。你想象一下——鷹往上飛的時候是靠翅膀扇動的力量撞穿雲層，還是靠氣流在翅膀下自然託舉向上？
百里楚堯沉默了片刻，眼睛裡漸漸亮起一層光：是靠氣流託舉。
寧知初繼續道，凌霄劍意的本質也是這樣。你不應該把劍意當成錘子去砸壁障，而是要把它當成一陣上升的風，讓靈力被劍意上去而不是被劍意上去。你剛才說蓄力七成之後凝劍意時會有一瞬的遲滯，那是因為你在那個瞬間把劍意從轉成了——這一轉就把上升的勢斷了。
百里楚堯眉頭鬆開了大半，眼底的光越來越亮：所以正確的做法應該是讓劍意一直保持在的狀態，不要刻意凝成一股去衝，而是讓它在經脈中迴圈上升把靈力自然地帶過壁障……
他說到這裡聲音慢慢低了下去，自己推演著其中的邏輯細節。寧知初沒有再插話安安靜靜地喝茶等他消化。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百里楚堯抬起頭來，目光比方才清明瞭不少：這個思路跟我之前理解的方向完全不同。我一直在想怎麼把劍意凝得更強突破那層壁障，但從沒想過劍意本身的路子就走偏了。凌霄劍訣裡的二字我背了那麼多年，到頭來理解還是浮在字面上。
寧知初笑了笑：很正常。修為到了合體期這個階段功法本身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對的理解。同一套劍訣在不同人手裡使出來是完全不同的東西，差別就在各自對劍訣背後之道的感悟不同。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打磨圓潤的玉簡放在桌上推到百里楚堯面前：這是師父在東華秘境閉關期間整理的心得體會，裡面包含了他對凌霄劍訣從築基到渡劫各個階段的獨到理解。這枚玉簡我自己也看過，師父寫得很細，很多關於與的闡述比我剛才跟你講的更深入一層，也有不一樣的理解。你可以留著慢慢琢磨。
百里楚堯接過玉簡時手指微微收緊，他當然知道這種東西的價值。墨炎真尊渡劫後期的心得體悟放在外面足以讓任何一個劍修宗門搶破頭。他沒有推辭只是鄭重地把玉簡收好然後對寧知初點了點頭：多謝，我回頭仔細研讀。
不用客氣。寧知初又重新續了一盞茶，師父的東西本來就是給我們凌霄峰一脈傳下去的，我只是代為轉交。你要是現在有什麼模糊的地方也可以直接問我，趁著我還在宗門能當面聊幾句。
百里楚堯想了想還真有：你剛才說招式和道的運用，對我眼下這個境界來說怎麼把握這兩者之間的平衡？我現在的感覺是日常出劍時能用道意融入劍招的話威力確實比純用招式強得多，但有時候越想融入道意越容易把招式打散。兩者之間好像很難同時兼顧。
寧知初端著茶杯思索了一會兒然後反問了他一個問題：師兄出劍的時候在想什麼？
想這一劍該用什麼角度劈向什麼方位，靈力運轉的路徑怎麼走能最大化威力。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寧知初放下茶杯認真地看著他，想得太多了。招式是末道才是本。當你把注意力集中在招式本身的時候道意就很難自然流淌進去。真正的融合應該是——你先想這一劍要達成什麼樣的，然後讓招式自己找上門來。
百里楚堯微微一怔：讓招式自己找上門來？
寧知初伸出手比劃了一下，比如你現在想斬出一劍，這一劍的是斷水——你要的不是把水劈開，而是讓水自己覺得該斷了。這個定下來之後你的手自然就會找到最合適的角度和力道去完成它。招式是後發的跟著走的。你現在是反過來先擺招式再往裡灌意，當然會打散。
百里楚堯沉默了好一陣子，眉心微微蹙著顯然正在反覆咀嚼寧知初的每一句話。茶亭裡安靜了足足半盞茶的時間，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一兩聲夜蟲的低鳴。
然後他忽然輕輕了一聲，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點通了某處關竅。他端茶的手都忘了抬起來就那麼看著桌面自言自語：所以我之前每次想在劍招裡融入道意的時候總覺得力不從心，是因為我選錯了順序。我一直在做道隨招走，但真正該做的是招隨道走
他抬眼看著寧知初，眼底的那層迷濛徹底散去了，凌霄劍訣第三重的核心瓶頸，根源就在這裡。我太注重招式本身了，束縛住了劍意。
寧知初欣慰地笑了：師兄悟性確實極好。很多人卡在這個坎上幾十年甚至上百年都轉不過這個彎來，你能聽了便明白已經比絕大多數人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