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無妄看著那一堆蘊含精純靈氣的東華特產眼睛都亮了。他連連道謝然後吩咐宋城：稍後你把這些東西清點收納，靈植標註好品種屬性移栽到宗門靈田專人照料，靈果按各峰人數分發下去，珍稀寶物妥善存放宗門寶庫登記造冊。
宋城躬身領命：弟子遵命。
諸事交代完畢之後褚無妄看向寧知初，神色稍稍認真了一些，開口問出了那個他一直想知道答案的問題：此番歸來，你打算在宗門停留多久？
寧知初垂眸思索了片刻，如實回答：大概數月光景。這次回來是跟宗門的人正式告別的，等這幾個月過去我便會離開，去東華大陸那邊直接飛昇。
這麼著急？褚無妄眼底浮出濃重的震驚和感慨，他下意識地又催動了一回神識探向寧知初但還是什麼都探不到，只好轉用言語確認，你現在是什麼修為了？當初離開時還是合體期……
渡劫巔峰。寧知初答得輕描淡寫，東華那邊沒有禁制束縛，積攢的底蘊徹底放開就漲上去了。
褚無妄倒吸了一口氣。他沒有像百里楚堯那樣失態驚呼但端著茶杯的手指明顯收緊了一下。片刻之後他長長嘆息了一聲：可惜我們這片大陸被禁制封鎖，本土修士根本無法就地飛昇。若是沒有這層桎梏你大可留在宗門不必遠赴他鄉渡劫。合體期以上的人都要想方設法離開這片大陸去往沒有禁制的地方才能繼續修行突破，這實在是個天大的遺憾。
寧知初聞言心裡微微動了一下。她坐在客座上安靜地聽宗主說完這番話的時候腦海裡轉過了許多念頭——神隱大陸的禁制她從小就耳聞目見，它困住了多少天賦卓絕的修士讓他們終生止步在合體期無法寸進，師父當年被迫離開宗門遠走他鄉也是因為這個。如果能讓這片大陸的禁制鬆動甚至解除呢？
她心裡暗暗盤算著。等自己飛昇仙界之後可以打探一番這禁制的根源所在，尋找破除封鎖的法子。若是有機會便能讓宗門後輩不必遠赴他鄉也能在本土安穩渡劫飛昇。這對自己而言算是功德一件。
但這個打算變數太大了。她飛昇到仙界之後能不能查到線索、查到了能不能解決、解決了之後禁制會不會對大陸造成其他影響——全是未知數。如果提前告知宗主讓他抱有期待日後萬一做不到反倒徒增失望。思來想去寧知初決定暫時把這份心思壓在心底不告訴任何人。
她抬眼看向褚無妄的時候神色平靜語氣模稜兩可：這些事情難以預判或許日後會有轉機誰也說不準。
褚無妄端著茶杯細細品味了她這句話。他認識寧知初這麼多年對她的性子再瞭解不過——這個弟子從來不會說無的放矢的空話。既然她說了或許會有轉機那就說明她心裡確實有對應的打算只是不願細說。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期待沒有追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又針對宗門日後發展的幾條細微瑣事簡單商議了片刻。褚無妄問起東華那邊有沒有什麼值得天玄宗借鑑的修行法門和管理經驗，寧知初挑了幾個她覺得有用的方向說了說，比如那邊的宗門如何培養年輕弟子如何分配資源如何處理跨洲域的協作關係。褚無妄聽得頻頻點頭記了幾條。
聊得差不多了寧知初站起身來對著褚無妄拱手告辭：宗主若無其他要事我先告退了。往後數月我基本上都會在宗門待著，即便出門也不會走遠。有事您直接傳訊我即可。
褚無妄揮手放行語氣鬆弛：好，你自便，不必拘束。宗門之內你隨意走動即可。若是想逛哪座山頭直接去不用通報。
寧知初點頭轉身走出了大殿。晨光從殿門外湧進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了一片溫暖的光暈裡。肩頭的玄龜在她邁步的時候微微動了動四肢依舊不起眼。
走出大殿約莫十幾丈遠之後髮髻裡的桃夭夭傳來了神識傳音，聲音帶著一種我剛才什麼都沒說但是有好多問題想問的小心翼翼：宗主好像聽出你話裡有別的打算了。他看你那眼神明顯在琢磨或許會有轉機那半句話。你為什麼不跟他說清楚呀？
寧知初一邊緩步沿著主峰的石階往下走一邊神識回她：時機未到多說無益。萬一最後做不到說出來反而讓他空歡喜一場。等我飛昇之後有了眉目再說也不遲。有些事情從下界解決不了但到了上界也許有門路。
桃夭夭若有所思地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大殿之內褚無妄站在原地望著寧知初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挪動腳步。他指尖摩挲著剛才放下的那枚茶盞邊緣，心底不斷琢磨著那句或許會有轉機。他不會貿然把它當成一個承諾但他也絕不會忽略這句話的存在。以寧知初的性子能說出這種話就說明她確實在考慮些什麼。
一旁的宋城靜靜站在身側不敢出聲打擾師父的沉思。他手裡還捧著那堆東華特產的清單等著去清點分類，但見宗主這副模樣只好先安靜等著。
半晌之後褚無妄收斂了心緒轉頭吩咐宋城：方才知初留下的東華特產你立刻去清點分類。靈果按各峰弟子人數分發下去，靈植標註好品種屬性移栽到宗門靈田裡專人照料，那些珍稀寶物妥善入庫登記不得遺漏半分。還有那些護身小擺件，給各峰長老和核心弟子各分一件去吧。
宋城躬身領命：弟子遵命即刻前去辦理。
他轉身抱著清單走出了大殿朝宗門庫房方向快步而去。褚無妄重新走回玉案後面坐下端起了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他看著殿門外那片被晨光照亮了的石階和遠處凌霄峰連綿的山影，手指在玉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忽然覺得天玄宗的未來好像比之前能看到的範圍更遠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