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知初沿著主峰的石階往下走了約莫一刻鐘,拐過凌霄峰山腰那條熟悉的小徑,便看到了自己那座洞府的輪廓。它在凌霄峰最清淨的一隅,背靠一片矮崖,門前有一小片空地,空地旁種著幾棵她當年隨手插下的靈竹,如今已經長成了密密的一叢,竹葉在風裡沙沙作響。洞府有自動護陣維持整潔,哪怕多年無人居住,石階上依舊乾淨得沒有一片落葉,門扉前的靈草也長得整整齊齊,跟主人從未離開過一樣。
她推開院門走進去的時候,有一種時間在這裡停住了的錯覺。石桌還在原處,石凳的位置也沒有變過,角落裡那隻她以前用來隨手插花枝的粗陶瓶還在那裡擺著,瓶口落了一層薄薄的灰。一切都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安靜、清簡、熟悉。
寧知初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神識自然而然地往外擴了一圈,下意識地掃了掃凌霄峰各處的動向。茶亭那邊已經沒人了——大師兄果然已經忙起來了。她的神識捕捉到百里楚堯的身影正在凌霄峰主殿那邊,面前堆著好幾摞玉簡,旁邊站著兩個執事弟子正在一一彙報什麼。峰內各類宗門事務、弟子報備、任務統籌、資源清點全都壓在他一個人肩上,整個人從頭到腳寫著忙不過來四個字。
寧知初收回神識搖了搖頭,隨口感慨了一句:果然當上凌霄峰峰主就徹底清閒不下來了。以前大師兄還能偶爾偷閒煮茶靜坐,如今身居其職,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親自過問,真是半點摸魚的時間都沒有。
她語氣平平的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瞭然。天玄宗凌霄峰是宗門主峰之一,管轄弟子雖然不算太多但責任最重,百里楚堯為人穩重靠譜執掌峰主之位從來不會敷衍懈怠,所有事情必定親力親為自然日日忙碌。寧知初早就習慣了宗門眾人各司其職的狀態也不多感慨,只是收回神識徹底放空了感知。
這會兒洞府院落裡安安靜靜的,四周無人沒有同門路過沒有弟子拜訪沒有公務打擾,是徹底屬於她自己的閒暇時間。頭頂的天光透過竹葉的縫隙漏下來在石桌上鋪了一地碎碎的光斑,偶爾有一兩隻山鳥從矮崖那邊飛過來落在竹枝上叫兩聲又飛走了。
一路跟著她的兩個小夥伴全程安分隱忍半點動靜沒出。肩頭的小玄龜依舊保持著巴掌大小的迷你模樣安安靜靜趴著,一動不動看起來就是一隻普通的隨身靈寵,在外人眼裡毫無存在感,從凌霄峰茶亭到宗主大殿再到這會兒的洞府,全程沒人多看它一眼。髮髻上的桃木簪更是氣息全無徹底隱匿,桃夭夭憋了一路從拜見大師兄到面見宗主全程旁觀早就憋壞了。
這會兒察覺到洞府徹底無人,桃夭夭再也忍不住了。微光輕輕一閃,那支溫潤的桃木簪從寧知初發間脫離,落地時化作一個粉色衣裙的少女。桃夭夭一落地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原地轉了個圈活動了一下筋骨,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鮮活起來了。
憋死我了憋死我了!她拍著胸口感嘆道,從茶亭到宗主大殿再走回來這一路上我一個字都沒說!大師兄在的時候我忍住了,宗主在的時候我也忍住了,回了洞府我終於能喘口氣了!
她立刻湊到寧知初身邊,那雙大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好奇,嘰嘰喳喳地開啟了瘋狂提問模式。從踏入神隱大陸開始她就一直憋著一肚子疑問,這會兒終於能光明正大說話了,語速快得跟竹筒倒豆子似的。
知初!這裡就是你的宗門呀?!我一路神識看著只敢悄悄看不敢出聲,現在終於能好好逛一逛了!你們宗門也太安靜了吧!沒有吵鬧聲沒有修士亂跑,和人族城池完全不一樣,人家那邊叫賣聲從早響到晚,你們這邊連走路都輕手輕腳的!
寧知初看著她一臉求知慾爆棚對一切都充滿好奇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在石桌旁坐下隨口回道:宗門本就是清修之地,弟子大多要麼閉關要麼歷練要麼練劍,平日裡本來就安靜。只有坊市和演武場會熱鬧一些,你要是想看熱鬧等改天我帶你去宗門坊市轉一圈。
桃夭夭立刻追問了一連串問題:那你們宗門一共有多少人呀?有沒有很嚴厲的長老動不動就罰人的那種?你們這裡的弟子會不會天天卷修煉卷境界卷資源?剛才那個宗主看著好嚴肅是不是平日裡特別兇?還有剛才那個大師兄他人好好性格是不是特別溫柔?
一連串問題噼裡啪啦地砸出來語速飛快充滿新鮮感。她活了一萬多年常年待在東華大陸的深山密林偶爾進城逛街但從來沒有真正踏入過正統修仙宗門,對宗門的一切制度人員規矩生活模式完全陌生,滿眼都是新奇。
寧知初看著她好奇寶寶的模樣也不著急休息,耐心十足地擺了擺手:你別急,一個個問,我慢慢跟你說。正好現在沒人我把三小隻也放出來大家一起嘮嗑省得你一個人好奇。
話音落下她心念一動把一直乖乖待在芥子空間裡吃瓜圍觀的三小隻全部放了出來。微光閃爍之後小嵐只只小青三隻小傢伙穩穩落地落在院落石桌旁。小嵐一出來就蹦了兩下撲稜著翅膀把羽毛抖開,深吸了一口院子的空氣然後一臉陶醉:終於出來透氣啦!一路憋死我了!在空間裡雖然舒服但隔著屏障看總覺得隔了一層,還是外面熱鬧!
只只站在一旁軟軟地環顧了一圈四周,眼睛裡帶著懷念的笑意:洞府還是和以前一樣很安靜很舒服,連那叢靈竹都長高了好多。以前我們經常在竹子底下玩,那時候竹筍才剛冒頭呢。
小青依舊沉穩落地之後靜靜站立目光掃過整個院落微微點了點頭沒有什麼多餘的話但周身氣息明顯比在空間裡鬆弛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