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天佑一愣回憶了一下然後摸摸腦袋有些心虛地開口：確實有過幾回……我以為對方是真的露出破綻了就直接衝上去了，結果被他翻手打回來吃了暗虧。我當時還以為是對方運氣好，原來是戰術問題啊？
不是運氣是預謀。寧知初語氣篤定，真正的劍道不是一味往前衝的。可攻可守可進可退，進退之間要有自己的節奏而不是跟著對方的節奏走。你把身位壓得太靠前了，靈力儲備全都傾向於進攻方向，導致你每一次向前突進的時候後撤的餘地都小了半拍。改法很簡單——出劍之前先想清楚退路在哪，沒有退路的攻勢不要發。
齊天佑垂頭認錯連連點頭：弟子知錯了！弟子平時打架確實喜歡猛衝什麼都不顧，以後一定先想好退路再打！
寧知初沒有多評價，轉過去看向顧月兒。顧月兒接觸到她的目光便微微躬身做好了被指點的準備。
你主修丹道，心境穩手法細，唯一缺點是什麼你知道嗎？寧知初問她。
顧月兒想了想認真回答：弟子不知，請師尊明示。
你太過求穩了，不敢破格不敢冒險。寧知初說，高階煉丹的很多極品丹方在煉製過程中需要臨場變通，一味循規蹈矩按照既定步驟走永遠煉不出真正的上品神丹。藥材的火候會因產地年份儲存方式而變，靈力的輸出會因為煉丹當天的環境靈氣濃度而變，每一爐丹都是獨立的個體沒有完全相同的兩爐。你不能拿著一套流程套所有的情況。遇到藥材偏性不同的情況該調整投藥順序就調整，遇到靈火不夠溫的環境該加半轉手法就加，這些變通你目前做得還遠遠不夠。
顧月兒垂眸思索了片刻然後鄭重躬身行禮：弟子謹記師尊教誨。日後煉丹會大膽變通不再死板守舊。
最後寧知初看向楚君卿。他站在最右側安安靜靜地等著輪到自己，那張清冷的臉上沒有任何緊張的神色但目光非常專注。
你陣法天賦最高推演極快，這個我清楚你也清楚。但你的問題比你師兄師姐的隱藏得更深一些。寧知初說，你過於謹慎了。佈陣過於保守殺招不足，攻防有餘絕殺不夠。你布的陣別人想攻進去很難但同樣的別人想退出來也沒太大壓力。真正對敵的時候你的陣法既要能困住對手也要能在關鍵時刻一擊得手。光堵不殺困不死人，殺陣紋路加足，攻防和絕殺的配比要調高。
楚君卿認真記下：弟子明白。日後佈陣會多加絕殺陣紋補齊短板。
指出問題之後寧知初也不多費口舌講理論，直接開始親自示範。她讓三人退開幾步然後站在練劍臺中央抬手隨意從劍鞘中抽出青霜劍——劍身出鞘的那一刻三人同時感受到了一股撲面而來的銳利之意，雖然寧知初連修為都沒調動，單憑劍體自身的氣息就已經壓得他們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她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基礎的一劍前劈。但那一劍出去的時候劍身的中段和末端分別呈現了兩種不同的速度變化，前半段是穩紮穩打的試探後半段是突然爆發的推進。劍光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然後穩穩收住。
看懂了嗎？她問，這一劍從出到收全程留有後撤的餘地，你看著是衝但其實腳下一直是虛的。這樣既能誘敵又能自保，進退之間的主動權在你手裡。
齊天佑盯著她剛才演示的動作想了半天然後自己抽出劍來照做了一遍，雖然角度和速度都差了不少但方向是對的。寧知初又讓他重做了三遍，每一遍都指出一個具體的調整點直到他的動作從有點像變成了基本對了。
然後她轉向顧月兒演示煉丹控火的手法。她把靈力凝成一團在掌心裡模擬丹爐內的火場環境，讓顧月兒看著火焰在靈力催動下如何從均勻溫火轉變為區域性猛火再切回均勻迴圈。顧月兒看了三遍然後在自己的掌心裡模擬了一遍，前兩次都斷在了切換的節點上第三次勉強撐過去了，寧知初點頭說了句回去繼續練。
最後給楚君卿做陣法演示的時候她更乾脆——直接用靈力在地面上畫了小半幅簡化版的殺陣紋路，從陣基到陣眼到輸出節點全部走了一遍。楚君卿蹲在旁邊從頭看到尾全程目不轉睛，看完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弟子回去把這個簡化版推成完整版試試。寧知初說行，推完了拿來給我看。
整個下午就在這樣一輪一輪的示範和練習中過去了。三人學得極快一點就通，寧知初每指出一個問題他們幾乎當場就能理解然後修正，修正之後的動作明顯比之前穩了一個檔次。進步肉眼可見。
休息的時候三人坐在練劍臺邊緣各自喝水恢復靈力。齊天佑一口灌了大半壺然後抹了抹嘴轉頭看向寧知初，忽然問了一句：師父，您以後飛昇仙界了，我們想您了怎麼辦？還能不能再見到您？
他問這話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點，沒敢直接看寧知初的眼睛，低著頭盯著手裡的水壺。
寧知初靠在不遠處的一塊山石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另外兩個徒弟的表情——顧月兒雖然沒說話但眼神里的那種情緒分明是跟齊天佑同一個意思，楚君卿的目光垂在地面上但握著水壺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她開口時語氣平和沒有刻意煽情也沒有迴避問題：修行大道漫漫，仙凡有路。只要你們足夠努力，未來境界足夠高，未必沒有再見之日。上界和下界雖然有壁障但並非絕對隔絕，飛昇之後想回來看看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能教你們的這幾個月全部教完，我能留給你們的保障也會全部備好。你們只需穩紮穩打好好修行守好自身本心即可。修為上去了你們亦可飛昇。
齊天佑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重重點頭：弟子知道了。
顧月兒輕輕開口聲音溫和穩沉：弟子一定好好修行不辜負師父栽培。不管以後能不能再見面，師父教的每一句話弟子都會記住。
楚君卿沒有多餘的言語只認真地說了一句：弟子會守住本心穩步精進修護好宗門。
寧知初點了下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