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準備跨進去仔細看看，旁邊一個小販推著攤車經過，隨口衝她喊了句：那間鋪子空了好多年啦，聽說以前是賣香料的，後來老闆舉家搬去大域了。房屋有些破爛倒塌，你要租的話找個牙人聯絡一下主家。
寧知初抬頭看了看鋪頂，果然能看見幾片瓦缺了角。她收回腳，轉身對那個小販笑了笑：多謝提醒。
小販擺擺手推著車走了，嘴裡還在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寧知初站在巷口回頭又看了一眼那間鋪子，心裡把它列入了名單。雖然屋頂要修，但位置、大小、採光和院子都還算合意，回頭問清楚租金再決定。
她又走過了三條街，又看了兩間鋪面，一間格局太窄，一間後院對著別家廚房後牆，油煙味太沖，全都不合適。天色徹底暗下來的時候，她站在城中一座小石橋上，橋下是一條清澈的引水渠，渠邊長著幾叢碧色的仙蒲，水面倒映著兩岸暖黃的燈火，光影碎成一片一片地隨水波動。
空間裡小嵐打了個哈欠：主人……還沒找到嗎？我都困了……
只只說：主人別急，反正我們要長住，慢慢找就是了。
小青接了一句：寧缺毋濫。住的地方要合心意，不然住著也不舒坦。
寧知初靠著石橋欄杆，把那張鋪面清單摺好收回袖中，望著倒映在水中的萬家燈火輕輕吐了口氣。
繼續找吧。不著急，反正還有幾個備選，實在找不到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寧知初從石橋上下來之後，又在附近幾條街上轉悠了一刻鐘。夜色漸濃，街邊的風燈一盞接一盞地亮得齊全了，暖融融的光鋪在青石板路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她本來已經打算收工回仙味樓附近找家客棧先住一晚，明天再接著找，結果轉過最後一個彎的時候，腳步忽然頓住了。
就在仙味樓斜對面那條巷子口，一間鋪面的門板上貼了一張嶄新的紅紙，紙上墨跡未乾，寫著兩個大字，字跡工整端正，一看就是剛貼上去的。鋪面一共兩層，臨街面寬約兩丈有餘，一樓大門敞開著半扇，能看到裡面寬敞空蕩的大堂，二樓窗戶開著，窗臺上擺了一盆半枯的文竹，但整體看著還算齊整。
最重要的是，這位置就在仙味樓斜對面。寧知初站在巷子口，目光從那張紅紙移到仙味樓門口飄出來的熱氣上，心裡那桿秤已經偏了大半。
就這兒吧。她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轉身沿著街往城務處方向走。
長風城的商業管事處設在城主府隔壁的一棟小樓裡，門面不大，但燈火通明。寧知初推門進去時，裡面正有兩個人在櫃檯前說話，一個是穿灰袍的老者，鬚髮皆白，面目和善，修為在合體期，在這個地仙就算高手的城池裡簡直是頂格存在；另一個是管事處的文吏，手裡正執筆在一卷文書上寫著什麼。
灰袍老者聽到腳步聲回頭看了寧知初一眼，目光在她地仙巔峰的修為上停了一下，然後笑呵呵地開口：這位仙長是來辦事的？
寧知初也不繞彎子，直接指了指來時的方向：城東街口那間兩層鋪面，貼著紅紙出租的，是您的？
老者笑了起來：巧了，正是老朽的鋪子。剛辦完委託手續，還沒往回走呢，仙長就來了。他朝旁邊的文吏擺了擺手，老陳，你先忙，我帶這位仙長去看看鋪子。
文吏點點頭，埋頭繼續寫他的文書。灰袍老者引著寧知初出了城務處，一邊走一邊慢悠悠地介紹：那鋪面是老朽年輕時做生意用的，後來去大域歷練了幾百年，一直空著。前些日子回來一瞧，覺得空著也是浪費，不如租出去。地段好，風水平，人流也穩，就是有一點——
他回頭看了寧知初一眼，語氣和善但態度篤定：老朽的規矩死板，不租短期的。三個月五個月的那種租客來來往往太折騰，老朽懶得每年都來收一回租。最低十年租期，一次性付清租金，仙長要能接受這個條件，咱們再談。
寧知初還沒開口，髮髻裡的桃夭夭已經炸了，一道傳音又快又急地鑽進她識海：十年也太久了吧！我們不一定待這麼久啊！要不換一家？萬一住了一兩年就想走了怎麼辦？十年租金都付了那不是虧大了！
寧知初在識海中回了一句：先看看鋪子再說，位置合適的話十年不算長。
她面上不顯，朝灰袍老者笑了笑：先看看鋪子。
老者引著她走到那間鋪面前，摸出一塊令牌在門板上一貼，門上的禁制無聲散去，他推開半扇門，側身讓寧知初先進。
寧知初邁步走了進去。
鋪面比她在外面看著感覺還要寬敞一些。一層大堂約莫兩丈見方，地面鋪著整齊的青灰色方磚，四面牆壁刷了白灰，光潔平整，臨街那面開了兩扇大窗，這時候雖然天黑了看不到外面的街景，但能感覺到採光應該不錯。大堂盡頭有一扇木門通向後院，老者推開那扇門，寧知初跟著走出去一看，眼睛微微一亮——後院不大但收拾得乾淨，一棵老桂花樹佔了院中一角，樹冠蓬蓬的，枝葉間綴著幾簇米粒大的淡黃色花苞，雖然沒有盛開，但已經能聞到一絲極淡的甜香。樹底下有一口石砌的小水池，池水清淺，養了幾尾不知名的紅色小魚，正慢悠悠地擺著尾巴游來游去。
院子兩側各有一間廂房，看著面積不大但足夠儲物或住人。一樓大堂旁邊還有一間偏屋，可以做廚房或庫房。二樓上去是三間廂房，每一間都方正開闊，其中一間朝南的窗戶推開後能望見大半條主街，遠處還能看到仙味樓二樓雅間亮著的暖燈。
寧知初站在二樓那間朝南的廂房裡，看著窗外仙味樓門前來來往往的人影，心裡已經有了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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