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知初還沒回答，櫃檯那邊小嵐已經忙裡偷閒衝她們這邊喊了一句：桃姐你這就不懂了！古人云酒香不怕巷子深！咱們丹藥好，口碑傳開了自然有人來！昨晚我在街上溜達的時候還聽兩個散修聊天，一個說你昨天買的那個新鋪子的聚靈丹用了沒有，另一個說用了，好使，比老週記那家強出三條街——你看你看，這不就傳開了嘛！
桃夭夭衝小嵐豎了個大拇指：這句成語用對了！
那必須的！我這叫厚積薄發
小青正在櫃檯後面給一位元嬰期的女修取丹，聞言頭也沒回地補了一句：你那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小青你怎麼老拆我臺！
櫃檯前那位女修忍不住笑了一聲，接過丹瓶付了仙石，朝小青和只只點了點頭道了聲謝，轉身離開了。後面排隊的修士立刻往前走了一步，把位置補上。
如今三小隻在櫃檯後面的配合已經像模像樣了。最開始兩天他們還搞輪流值守制——一個人站在櫃檯前面接待，另外兩個坐在矮凳上吃糕點當觀眾，等換班的人喊一聲，再換上一個人去站櫃檯。每個人都能體驗一把小掌櫃的感覺，不忙的時候還能討論一下剛才的客人是什麼修為、來買什麼丹、說話語氣怎麼樣，有說有笑地當個樂子。
但到了第三四天客人多起來之後，輪流值守就不夠用了。一個客人還沒送走，後面又進來兩個；貨架上的丹瓶剛拿下來一瓶，旁邊就有另一個客人伸手指著同一排架子要另一種丹；收仙石的時候得一邊數一邊確認品名，怕拿錯了還得再核對一遍標籤——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另外兩個在旁邊坐著吃糕也不安心了。
於是三人一合計，乾脆不輪了，三個人一起上。
小青站在櫃檯正中間，負責接收客人的需求、確認丹藥品類和數量，語速比剛開始接待時快了不少，但條理依然清晰：仙長需要什麼？培元丹三瓶——好的，金丹期上品——她轉頭對身後一遞眼神。
只隻立刻接住，小手輕輕一抬，對應的丹瓶便穩穩從貨架上飛入她掌心。她雙手捧著遞到客人面前，嘴巴不閒著：這是您要的三瓶培元丹，每瓶三十枚，一共九枚中品仙石，您收好。
小嵐站在櫃檯另一側，負責收仙石和找零。他面前擺著一隻敞口的木匣子，裡面分格放著下品、中品、少量上品仙石，客人遞過來的仙石他接過來隨手一撥就分出了品類和數量，丟進對應的格子裡，再從另一個格子裡摸出要找的零頭遞回去，嘴裡還時不時念叨兩句：收您十枚中品，找您一枚中品，拿好嘞！謝謝惠顧！有時候客人掏仙石掏得慢了，他還踮著腳尖沖人家笑眯眯地催一句：仙長不急不急，慢慢掏，後面排隊的不多，也就七八個——
後面排隊的修士們聽到這句，好幾個都忍不住笑了。
但人一多，手動遞丹的效率終究還是不夠用了。
那天下午店裡進來了一波客潮，短短半盞茶的工夫門口就聚了十來個修士，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前面幾個買了丹的剛轉身要走，後面的人就擠進來遞單子，三個小傢伙手忙腳亂——小青報品名，只只轉身去架子上夠瓶子，小嵐收仙石——忙得額頭都冒了細汗，可隊伍還是在肉眼可見地越來越長。排在末尾的一個金丹期散修踮著腳尖朝裡面張望了一眼，小聲對旁邊的人嘀咕：這三個小孩忙得過來嗎？要不咱們換個時間再來？
他旁邊那人回道：換什麼換，這家的丹效果好還便宜，等會兒就等會兒，排兩天我都樂意。
寧知初躺在搖椅裡聽著櫃檯那邊越來越急促的腳步聲和三個小傢伙越來越短的對話，終於從閉目養神的狀態裡微微睜開了一隻眼。她看了看櫃檯後面三個小身影——小青的語速已經快到了極致，但額角沁出了一層薄汗；只只兩隻手同時運作，一隻手裡託著一隻丹瓶，另一隻正在夠更高一層貨架上的另一隻，姿勢彆扭得讓人擔心她下一秒就要摔下來；小嵐面前的木匣子已經開了三個抽屜同時在用，一隻手接仙石另一隻手往外找零，嘴上還要重複著收您十五塊下品找您三塊，忙得連話癆的毛病都治好了，顧不上多說一個字。
桃夭夭趴在待客桌上也在看，看到最後實在忍不住了，壓低聲音對搖椅那邊說：知初，你要不要去幫一把？他們仨快忙成陀螺了。
寧知初看了三息，靜默了片刻，然後不緊不慢地從搖椅上坐直了身子，面朝櫃檯那邊開了口，聲音不大不小，帶著一股讓周遭空氣都穩下來的平靜：你們三個，不用手動拿了。術法。
三個小腦袋同時轉過來看向她。
寧知初靠在椅背上，指了指貨架，又指了指櫃檯前正在排隊的客人：報品名和數量，隔空取物直接送到客人面前。你們只需要對品名、對數量、收仙石就行了，手不用動。
小青最先反應過來，眼睛一亮，立刻轉頭對著下一位客人開口：仙長，您要什麼？
那是個化神期的年輕男修，第一次來店裡，被小青這種行雲流水的架勢帶著走，條件反射般回了一句：兩枚聚靈丹，一枚固本丹。
小青微微頷首，左手輕輕一抬。貨架上層的一隻白瓷瓶自動浮起，瓶口朝下、瓶塞彈開，兩枚圓潤飽滿的丹丸從瓶口飛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穩穩懸停在那位男修面前的空氣中。緊接著另一邊的貨架又浮起一隻瓶子，一枚固本丹同樣飛出，跟前面兩枚聚靈丹並排懸停，散發出清潤純正的藥香。
小青看向客人，聲音溫和平穩：聚靈丹兩枚，固本丹一枚，共計三十五塊下品仙石。
那男修怔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面前懸空的三枚丹丸——藥香清正、色澤飽滿、丹丸表面還泛著一層均勻的淺光——又抬頭看了看櫃檯後面這三個八九歲的小童，那個青衣小姑娘神色從容地等著他付錢，旁邊粉裙的小女孩已經笑眯眯地托起了一隻專門放丹藥的小玉盤，彩袍的小男孩面前攤開了收仙石的木匣子，三個小傢伙配合得天衣無縫，像是排練過千百遍一樣。
……哦，好。男修摸出三十五塊下品仙石放進小嵐面前的木匣子裡，那三枚懸空的丹丸便輕輕落在只只託著的玉盤上，只只雙手端著玉盤遞到他面前，甜甜一笑：仙長拿好，下次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