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站在櫃檯後面,方才那股子端著的沉穩勁終於慢慢鬆了下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微微發顫的指尖——剛才接待的時候一直繃著沒露怯,現在一放鬆才發現手指尖都在抖——趕緊把手背到身後藏起來,但耳尖上那層薄薄的紅暈還是出賣了她。她清了清嗓子,語氣盡量維持著平靜:……我也是第一次接待客人,剛剛確實有些緊張,怕說錯價格、拿錯丹藥,怕人家不買。還好……還好順利。
寧知初在搖椅裡睜開了眼,看著櫃檯邊上三個小傢伙——小嵐還在那兒嘰嘰喳喳比劃著方才的過程,只只笑得眉眼彎彎,小青雖然表情淡淡的但耳尖的紅遲遲不退——嘴角彎了彎,開口道:你們不用緊張。
三人一起轉頭看她。
她慢慢坐直了身子,從空間裡又摸出一塊酥餅咬了一口,邊嚼邊說:我已經提前在店裡布了氣息遮掩的禁制,也放了遮掩氣息的陣器。地仙境以下修士完全探查不出你們的真身,看不出你們不是純正人族;就算是普通天仙境修士,也看不透你們的根底。他們探不出我們所有人的修為底細,只會本能覺得整店人都深不可測、不好招惹,不敢隨意找麻煩。想買丹藥的自然會老老實實買丹走人,動歪心思的——她嚼完最後一口酥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自己就先把自己嚇走了。
桃夭夭趴在桌上聽完,嘖嘖了兩聲:高,實在是高。你怎麼想到這招的?
寧知初靠在搖椅背上看她:下界混了幾百年,什麼傻事沒見過?我不想玩那種刻意隱藏實力、被小人物輕視挑釁、最後再高調打臉的戲碼,太累了,也浪費時間。她把搖椅重新搖起來,吱呀吱呀地晃著,適度展露深不可測的氣場,讓所有人看不懂、摸不透、不敢惹,直接從根源杜絕大部分麻煩,才是最舒服的發育方式。
桃夭夭瘋狂點頭表示贊同:對對對!我最煩那種裝弱被欺負再打臉的劇情了!累得半死!我們現在這樣最好——誰都不敢惹,開店躺賺,輕鬆自在!她頓了頓,轉頭看了一眼已經重新縮回殼裡的小烏龜,龜前輩,你說對吧?
小烏龜的殼裡慢悠悠地傳出兩個字:嗯。穩妥。
小嵐拍著櫃檯沿蹦了兩下:那接下來我們繼續賭!他一隻腳踩在矮凳上,一隻手叉著腰,揚起小臉意氣風發,賭第二個客人什麼時候來!賭是什麼修為、男修女修、來買什麼丹!
只只舉手:好啊好啊!賭注還是輸的人打掃店鋪?
可以!
小青站在櫃檯後面,臉上還帶著方才那層未褪淨的淺淺紅暈,但嘴角已經不受控制地微微翹起來了。她看了兩個夥伴一眼,語氣裡帶著無奈的笑意:你們就這點出息了,一個打掃鋪子的彩頭也能爭得面紅耳赤。
那不一樣的!小嵐理直氣壯,輸贏不在賭注大小,在這個字本身!你沒聽過勝敗乃兵家常事嗎——贏我就是要贏!
……你這句話倒是用對了地方。小青低聲說了一句,然後也忍不住笑了,從櫃檯裡走出來,在只只旁邊坐下,順手從桌上拿了一塊仙糕小口吃著,行吧,我也猜一個。第二單來的應該是中老年男修,元嬰期或化神期左右,來買療傷丹。
小嵐瞪眼:你怎麼每次都這麼篤定!萬一錯了呢!
錯了就輸了打掃。小青咬了一口仙糕,表情雲淡風輕,又不是輸不起。
桃夭夭趴回桌上,兩隻手託著下巴看著三個小傢伙鬧騰,側頭對搖椅裡的寧知初說:你這三個小的還挺有意思的哈,一個話多一個穩一個溫柔,剛剛好。
寧知初笑著重新閉上了眼,搖椅慢悠悠地晃著,日光從窗外切進來一截暖黃的光帶落在她膝上,把淺青色的裙襬照出一層溫潤的亮色。她聽到桃夭夭的話,嘴角彎了彎,沒有睜眼,只是輕輕了一聲。
大堂裡的熱鬧勁兒還沒散。小嵐為了第二個客人什麼時候來這個問題已經跟只只爭論了三輪,一個說半炷香之內,一個說至少還得一個時辰,小青在旁邊淡淡地表示你們倆都不對,應該是半個時辰左右然後被兩人同時轉頭瞪了一眼。三個小傢伙嘰嘰喳喳鬧成一團。
第一單生意做成的當天下午,店裡又來了兩個客人。一個是築基期的年輕女修,買了三瓶培元丹;一個是化神期的中年男修,買了兩枚療傷丹和一盒清障丹。兩個人都跟上午那個金丹男修一樣,進門時隨意散漫,掃了一圈店內眾人後臉色微變,說話變得客客氣氣,付了仙石拿了丹瓶就走了。
寧知初躺在搖椅裡全程沒睜眼,連姿勢都沒換過。三小隻倒是幹勁十足,小青接待了女修,只只接待了男修,小嵐在旁邊眼巴巴看著,等第二單結束才嘟囔了一句:怎麼都不找我……
第二天,客人變成了五個。第三天,十來個。第四天開始,門口排起了隊。
變化來得比寧知初預想中快了不少。她原本以為這種新開的小店至少要磨個十天半個月才能慢慢養起客源,誰知道才第四天,門口就排了六個人,安安靜靜地站在門外的廊簷底下等著,偶爾有人探頭朝裡面看一眼,看到櫃檯後面三個小身影忙忙碌碌的,又縮回頭繼續等。
桃夭夭趴在窗邊的待客桌上,看著門口那條越排越長的隊伍,嘴裡叼著仙糕含含糊糊地說:知初,你火了啊。
搖椅輕輕晃了一下,寧知初的聲音從椅子方向飄過來,帶著一股子漫不經心的懶散:火什麼火,幾百顆丹的事,還不至於。
你謙虛啥!這才幾天?隔壁老趙頭賣煎餅的攤子前面都沒這麼多人排隊!桃夭夭把嘴裡的糕嚥下去,伸著脖子朝門口張望了一下,你說這些人怎麼找到這兒來的?咱們也沒打廣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