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隻終於從高強度打仗的狀態中解脫了出來。現在每天早晨開門時門外的隊伍最長也就六七個人，半個時辰內就能消化乾淨。剩下的時間裡櫃檯前偶爾才來一兩個客人，三人可以輪流值守——一人站臺接待，兩人坐在旁邊吃糕點喝茶看街景，隔一陣子輪換一次。再也不需要全員繃著神經、手忙腳亂、笑到臉抽筋。有了喘息的空檔，大家精氣神都緩過來了不少。
小嵐閒下來的時候話匣子就關不住。有客人就起身接待，沒客人就靠在櫃檯邊碎碎念，從昨晚上後院桂花又開了幾簇街上那隻瘸腿的流浪貓今天又來了，蹲在門口叫了兩聲仙味樓的糖醋仙魚味道確實不錯但跟只只做的比還差了一截——只只每次聽到這裡都會不好意思說哪有哪有，然後小嵐就會一臉正色地反駁我說真的只只你做飯是真的絕。
小青大多數時候坐在櫃檯側面的矮凳上翻著一枚玉簡，裡面記錄著寧知初整理的一些仙界基礎的丹道知識。她沒有客人接待的時候就靜靜看玉簡，偶爾抬頭看一眼街面，又低頭繼續看。如果有客人進來問比較複雜的丹藥問題，她第一個起身應答，條理清晰、語氣平穩，活脫脫一個小大人。
只只閒下來最常乾的事情就是往後院跑。桂花樹下的碧水蓮已經長了滿滿一池子，圓葉鋪在水面上層層疊疊，紅魚在葉間鑽來鑽去。她蹲在池邊看魚能看一炷香，有時候伸手輕輕撥一下水面逗魚，被紅魚甩了一臉水珠也不惱，反而笑得眉眼彎彎。偶爾她還會溜達到廚房裡琢磨點新吃食——用寧知初買回來的仙界食材試著做幾樣小點心，做好了端到前面給眾人嚐鮮。前兩天她搗鼓出了一鍋桂花蜜藕羹，甜而不膩、入口滑潤，連小烏龜都從殼裡伸頭多喝了兩碗。
桃夭夭不用時時刻刻幫忙招呼客人了，大部分時間就坐在窗邊的老位置喝茶吃點心看街景。她跟隔壁街賣糖葫蘆的老頭混熟了，每天下午老頭經過視窗都會衝她招手，她就丟了塊下品仙石出去，老頭用竹竿遞一串糖葫蘆進來，她接過來嘎嘣嘎嘣啃著，邊啃邊跟路過的熟客打招呼。有時候看到有趣的事還會轉頭喊寧知初：哎！知初你快看！那邊那隻仙鶴又飛低了，差點撞上老趙頭的煎餅攤！
寧知初則是躺在她的搖椅裡，大部分時間半眯著眼晃悠著，偶爾有客人進來她也會站起來搭把手——一般是那種修為稍高一些的人仙、地仙級別的修士，三小隻應付起來經驗還不太夠，她就親自出面聊兩句，把丹遞過去收了仙石就回來躺著。還有時候仙味樓那邊煲了新湯，小二會端著小砂鍋送過來，隔著街喊一聲寧掌櫃新湯送來了，她就從搖椅裡坐起來接過湯放在桌上，揭開蓋子慢悠悠吹著喝，完了又躺回去。
蘇婉清頭一回來串門買丹之後，隔了兩天又來了。這回她手裡沒帶布囊，空著手推開門，探頭看了一眼大堂裡空蕩蕩的沒人排隊，便彎著眼睛笑起來：喲，今兒個清閒？
寧知初從搖椅裡微微坐直，看到是她，嘴角彎了一下：蘇掌櫃來了，正好，剛泡了壺茶。
蘇婉清便不客氣地走進來，在待客桌旁坐下。桃夭夭已經熟門熟路地從櫃檯後面搬了只軟墊椅子過來，又順手給蘇婉清面前添了只乾淨的茶杯。寧知初從空間裡摸出一碟蜜餞仙果和一碟酥皮仙餅擺在桌上，蘇婉清看了一眼碟子裡點心的成色，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那是長風城最有名的仙味樓才做得出來的水準，尋常修士隔三差五買一回都要掂量掂量仙石，這位新來的寧掌櫃倒像是當零嘴一樣隨手就端出來了。
但她沒多問。蘇婉清是個明白人，有些事看在眼裡放在心裡就好，說出來就沒意思了。她拈起一塊酥皮仙餅咬了一口，酥皮碎屑簌簌落在碟沿上，她用手背接住拍了拍，點點頭：好吃。寧道友這是把仙味樓當自家廚房了吧？
寧知初靠在椅背上端著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也不算當廚房，就是每次去吃飯順手打包幾份放著，嘴閒了就摸出來吃兩口。蘇掌櫃要是喜歡，回頭我讓小二多送一碟過來。
那可太好了。蘇婉清笑起來眉眼彎彎的，當真一點兒合體期大修士的架子都沒有，我跟你講，我在這長風城住了快兩百年了，仙味樓的點心吃了沒有一千回也有八百回了，但每回吃還是覺得香。它家那個靈蜜糕，別的地方做不出那個味兒來，火候差一分都不行。
蘇掌櫃懂行。桃夭夭在旁邊插嘴，手裡也捏了一塊仙餅啃著，我們剛來那天就是被它家的湯味勾進門的，一吃就上癮了，現在隔兩天不去一回渾身不得勁。
蘇婉清聽了笑得更開心了：那你們算是找對地方了。長風城好吃的不多，仙味樓排第一，剩下的也就街口老趙頭的煎餅攤和城南那家老字號的烤肉鋪子還湊合。改天你們要是想吃烤肉了去城南嚐嚐，報我的名字，他家掌櫃給我打折。
三小隻原本在櫃檯後面各忙各的，聽到這邊聊得熱鬧，小嵐第一個忍不住了。他從小凳子上溜下來，蹭到待客桌邊沿站著，兩隻手搭在桌面上，仰著小臉看蘇婉清：蘇掌櫃，你剛才說你在長風城住了兩百年了？那你知道的可多了！能不能給我們講講城裡的新鮮事？我們才來沒多久，好多事都不知道呢！
只只也溫溫柔柔地跟過來坐下，雙手捧著茶杯小口抿著，眼巴巴地望著蘇婉清。小青雖然還坐在櫃檯後面翻她的玉簡，但翻頁的速度明顯慢了不少，耳朵朝著待客桌的方向微微偏著。
蘇婉清目光在三個小傢伙臉上轉了一圈，笑意更深了幾分：你們想聽什麼？我這人別的不行，聊閒話最在行。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略略想了想便開了口，先說咱們城主吧。你們應該見過城門口那面匾吧？那兩個字寫得瀟灑得很，那是城主親手提的。城主姓顧，真仙修為，在這雲衍域邊緣的小城裡算是頂格的人物了。看著挺威嚴一個人吧？私下裡有個愛好，特別喜歡收集奇花異草。他那城主府後院不種別的，專門闢了七八畝地養靈花仙草，什麼稀罕品種他都想弄一株回來養著。上個月聽說南邊有一株三色並蒂蓮要開花了，他撇下公務親自跑了一趟，來回折騰了小半個月，回來時懷裡抱著花盆，笑得跟撿了寶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