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狼英雄傳》第215章 五毒之惡·血祭真相(1)

作者:靈羽幻舞·9個月前

議事廳裡那幾盞油燈,光暈昏黃昏黃的,把人影子拉得老長,在石壁上扭來扭去,瞧著有點瘮人。

這廳子是硬生生從山岩裡鑿出來的,四面牆摸著都剌手。年月久了,石頭面上全是深深淺淺的溝壑紋路。正北那面牆上,一幅壁畫佔了大半——青鸞神鳥展開翅膀,那羽翼泛著青藍色的光,可你要湊近了細看,哪裡是什麼光,分明是無數個人扭曲著身子疊在一塊兒!青鸞爪子底下,黑壓壓一片全是族人,毒蟲在他們身上爬,一張張臉疼得變了形,跟地府裡受刑的惡鬼沒兩樣。壁畫右下角,一團暗紅色的汙漬已經滲進石頭縫裡,擦不掉了。那是血,三十年來每月一次,飛濺上去的,早就和這石頭長在了一處。

屋裡坐著二十來號人,多是族裡有頭有臉的老者和獵戶頭領。苦艾草燒著的味兒挺衝,可還是蓋不住那股子似有若無的腥氣——不知是從石縫裡,還是從記憶深處,絲絲縷縷地往外冒。

“忍不了!老子再也忍不了了!”

一個鐵塔似的漢子猛地躥起來,拳頭砸在石桌上,“哐”一聲響,陶碗裡的酒潑出來大半。他叫巖虎,左臉上斜著三道疤,從眉骨一直拉到下巴頦,皮肉外翻,看著就疼。那是三年前為掩護族人撤退,讓五毒宗的“鐵線蜈蚣”給撓的。“這個月,他們把阿朵抓走了!才十四歲的丫頭,上個月剛學會唱整支《青鸞引》!”

角落裡傳來壓抑的嗚咽。陰影裡,一個老婆子蜷著身子,肩膀一抽一抽的——阿朵是她的命根子。

“巖虎,坐下。”主位上的烏桑長老開了口,聲音不高,卻像塊沉石頭,壓住了躁動的空氣。老爺子七十多了,頭髮鬍子全白了,眼窩深陷,可那眼神還利得很,像守著巢的老鷹。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靛藍布衣,胸口用綵線繡著青鸞——沙蜃族認這個,說是守護神。“莽撞能救人嗎?只能讓更多娃娃倒在那個鬼祭壇上。”

“那咋辦?等死?”巖虎眼珠子通紅,“三十年!整整三十年!從蒙巽王沒了蹤影那年起,五毒宗每月十五準來抓人,說是‘供奉青鸞’。可誰見著被抓走的人回來過?一個都沒有!”

“他們回來過。”

一個女人的聲音,清清冷冷的,忽然插了進來。

大夥兒轉頭看去。側門邊,阿箬扶著門框站著。約莫二十出頭,一身墨綠短打,腰裡彆著彎刀,頭髮用根骨頭簪子高高束起。火光映著她的臉,白得沒什麼血色,唯獨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兩口深井,望不見底。

她一步步走到廳中央,步子穩得很。在烏桑長老面前站定,從懷裡摸出一塊布,染著褐色的血漬,慢慢展開。

布上用炭灰畫著幅圖,畫得糙,可內容讓人汗毛倒豎:一個光著身子的人被鐵鏈吊在半空,渾身爬滿了蜈蚣、蠍子、長蟲、壁虎、癩蛤蟆。那人胸口皮開肉綻,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正從心口往外鑽。圖右下角,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小字:“青鸞顯形,魂魄盡散”。

“三個月前,我在五毒宗‘萬蠱窟’外頭的亂葬崗找到的。”阿箬的聲音平平的,可那股子寒意直往人骨頭縫裡鑽,“畫這圖的,是我哥巖松。他被抓走前,把炭條縫在衣襟夾層裡了。”

廳裡靜得能聽見火苗噼啪響。

阿箬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我花了三年功夫,用三隻馴好的‘探蹤雀’,跟著那些被帶走的族人。他們都被弄到五毒宗總壇後山的‘青鸞祭壇’去了。不是祭祀,是煉蠱。”她頓了一下,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五毒宗宗主司馬絕,練《五毒蝕心訣》練到第八重了,得用活人的精血和魂魄喂他的‘噬心蠱’。每月十五月圓,蠱蟲最兇,就得抓一個身負咱們南詔古族血脈的人,綁在祭壇上,讓五毒咬上七天七夜。等人死前怨氣衝到頂的時候,心口會浮出青鸞圖騰——那是血脈被硬生生煉化的跡象。然後……”

她吸了口氣,那聲音輕得像嘆息:“魂魄就讓蠱蟲吃了,永世不得超生。”

“砰!”

石桌另一邊,一直沒吭聲的年輕人猛地拍案而起。二十五六歲年紀,劍眉星目,長得俊,可眉宇間帶著股掩不住的疲乏風塵。正是凌雲山莊的少主,葉沐。他本來是奉了父命來南詔查五毒宗的動向,三天前路過迷魂林,中了瘴氣陷阱,幸虧讓沙蜃族的獵人救了,留在寨子裡養傷。

此刻葉沐臉沉得像水,拳頭攥得死緊,指節都白了:“司馬絕這老匹夫!拿活人煉蠱,天理難容!”他自小聽父親葉凌雲教誨“俠義為先”,江湖走了三年,惡人見過不少,可歹毒到這地步的,真是頭一回聽說。

烏桑長老看向葉沐,眼神複雜:“葉少俠,這是我族的劫數,你其實不必……”

“長老這話不對。”葉沐打斷他,抱拳正色道,“行走江湖,‘路見不平’四個字是根本。何況五毒宗幹下這等事,早不是一族一寨的禍患了。我既然知道了,哪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他話頭一轉,看向阿箬:“阿箬姑娘,你剛才說,死者身上會浮現青鸞圖騰?這圖騰和貴族壁畫上的守護神,可是一樣?”

阿箬點頭:“一模一樣。青鸞是我沙蜃族世世代代拜的神鳥。傳說三百年前,南詔大旱三年,地都裂了,是青鸞從天上銜來河水,化成雨救了百姓。打那以後,我族人的血脈裡就有了青鸞印記——不是畫上去的,是生在血裡的。平時看不見,只有到了生死關頭,或者被特別的手段催動,才會顯出來。”

葉沐心裡一動,不由抬眼去看牆上那壁畫。青鸞的翅膀線條流暢得像雲,眼睛低垂著,看著底下的人,一副慈悲模樣。可阿箬說的那煉蠱邪術裡的圖騰,偏偏和這慈悲的神鳥是同一樣東西。這裡頭的古怪矛盾,讓他隱隱覺得,事情背後怕是藏著更深的東西。

他走近壁畫,藉著火光細細地看。年頭久了,顏色剝落了不少,可青鸞的輪廓還在。目光掃過青鸞左翅膀底下有一處破損時,他忽然瞥見石頭縫裡好像有刻痕。

“拿個火把來。”

巖虎遞上火把。葉沐湊近了,用袖子抹開積塵,只見青鸞左翼陰影裡,竟刻著一行極小極小的古篆字。那字和壁畫顏色混在一塊兒,要不是火光斜著照,根本發現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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