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帛書,妊裳眸望向池中殘荷,眼中的柔情蜜意漸漸被一種深沉的掙扎與痛楚所取代。
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將那珍貴的帛書攥出了褶皺。
素繯見她神色變幻,小心翼翼開口:“女君……奴婢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妊裳回神,掩去所有情緒,語氣平淡:“說吧。”
素繯深吸一口氣,聲音輕得幾乎被秋風吹散,卻字字清晰:
“奴婢斗膽直言,這些時日我們服侍李枕,日日近身,夜夜承歡。”
“衣食用度從無短缺,平日裡言笑晏晏,平日所求之物,無有不允,看似恩寵不衰,平易近人。”
她頓了頓,眉間蹙起一絲困惑:“可......不知為何,奴婢總覺得,大人這份‘好’,如同隔著一層輕紗。”
“看似觸手可及,實則如鏡中花、水中月,虛無縹緲。”
“奴婢總覺得他待我們,如待庭中蘭蕙,案上玉爵,只不過是用來裝點閒暇、愉悅心神的物事罷了。”
“他笑時眼中有光,卻無心,他撫我發時手極柔,卻無念。”
“想要拉攏他,或影響其心志,只怕......難如登天。”
“奴婢愚見,李枕此人心中自有丘壑,看似隨和,實則界限分明。”
“我們......怕是走不進那界限之內。”
妊裳靜靜聽著,望著池中枯荷的倒影,眼神空洞。
良久,她才淡淡地開口,聲音飄忽:“你的意思是,他像水,看似可掬,實則指間流盡,像月,看似可親,實則萬里難及?”
素繯“嗯”了一聲,不再多言。
亭外,一片殘葉無聲墜入水中,漾開幾圈漣漪,很快便恢復了死寂般的平靜。
妊裳靜靜的看著水中那片殘葉,忽然低笑一聲,笑聲裡竟有幾分蒼涼:“可賞,可伴,不可倚,更不可謀。”
“侍妾本就是一件玩物,你還想要他怎麼待你們。”
她深吸一口氣,收斂心神,指尖輕輕撫平石桌上帛書的褶皺,語氣平淡:
“你們服侍的時日也不短了,日夜近身,想來對他習性也多有知曉。”
“他平日之中,可有什麼偏愛的物事或嗜好。”
素繯認真思索片刻,眉間微蹙:“說來奇怪,他似乎並無特別執念之物。”
“若非要論......女色應該算一個,床笫之間,他也總喜歡玩些新奇花樣,對女色之事,似是頗為上心。”
妊裳聽到這裡,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極致的厭惡與屈辱,彷彿又想起了某種不堪的記憶。
只覺胃中一陣翻騰,口中似有異味縈繞,臉上掠過一抹濃濃的厭惡之色。
素繯沒注意到她的異樣,繼續道:“若論物件......玉器或許算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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