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枕對榮甫拱了拱手,謙遜道:“掌客謬讚了,實乃是周師氣象恢弘,肅肅之威,如日月行天,山河列陣,令人觀之而心懾,思之而神往。”
“枕也不過偶有所感罷了,些許陳陋之見,讓掌客見笑了。”
大朝正上的閱兵環節,本就是政治用意明顯,用來震懾各方蠻夷的。
一個負責接待諸夷使團的掌客,閱兵期間,不問各個使團代表對周軍軍容的看法,反倒是跑來問他一個邑尹的看法。
要說其中沒有周公的授意,李枕是不相信的。
雖然不知道對方的用意是什麼,不過說一些奉承話總歸是沒錯的。
至於如此正大光明的拍馬屁,是不是有損顏面。
面子這東西,有時候重要,有時候也不那麼重要。
周公親自點名要他李枕要跟著偃林一起前來參加此次的大朝正,不說周公是否對他有忌憚之心,至少在能力上,他已經得到了周公的認可。
如果不能表現的讓周公對他放心,這鎬京他來的了,怕是未必能回得去。
周公若是想要留他,根本不需要殺他,隨便找點理由就能把他留在鎬京。
李枕話音落下,觀射臺上一時靜得能聽見寒風掠過旌旗的微響。
觀射臺上,原本尚沉浸在李枕方才那番‘分數形名’精妙論述中的眾人,臉色瞬間變得有些古怪。
不少使臣,尤其是那些原本就因為李枕的賢名,對李枕抱有幾分敬意,甚至隱隱有些仰慕的人,此刻眼神中不禁流露出錯愕。
他們本以為傳聞中的李邑尹,不說是個仙風道骨的高人形象,至少也應該是個風骨錚錚,類似於那種隱士高人型別的人物。
即便面對周室威懾,也該是引經據典、含蓄委婉地表達看法,保持一種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高人風度。
可這......
這馬屁拍的,是不是有點過於諂媚了。
周師的軍容的確沒話說,放眼天下,他們也不曾見過比臺下這支兵馬更加精銳的了。
換做任何一個人來說這句話,用“日月行天,山河列陣”來形容眼前的周師,他們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的。
可你是那個通曉天象,聞名天下的李枕啊,你怎麼能說這麼諂媚的話呢。
此刻的李枕,給了不少人一種偶像濾鏡破滅的感覺。
徐國大夫仲孫敖嘴角更是勾起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不過是個阿諛奉承之徒!”
偃宗聽到李枕的話,忍不住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
他本就對李枕這個迅速崛起的新貴抱有複雜情緒,此刻見其如此‘不要顏面’地奉承周室,更是覺得有失名士風骨,連他都覺得有些丟人。
反倒是偃林和杜謙,神色最為平靜。
他們與李枕私下裡關係也不錯,深知李枕本就散漫隨性。
什麼名士風骨、貴族顏面,在李枕看來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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