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影響不到陳默。
那中年男人好像剛看到攤子前面來了個人一樣，看著他還在那兒自顧自翻看攤位物件，頓時眉頭一皺，不耐煩地呵斥：“喂！看熱鬧別湊這麼近，沒看見這裡出事了嗎？趕緊走開，別耽誤我追責賠錢！”
“追責？”
陳默頭都沒抬，指尖還在輕輕摩挲著木雕紋路，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但嘴裡的話放在眼下這個場合中，卻一點都不平淡：“追什麼責？”
陳默作為混跡古玩街的老鳥，對於這裡的各種套路，他早已爛熟於心，無論是先前那種疑似提純殺豬盤的買賣，亦或者眼下這種經典碰瓷，他向來都是只看熱鬧不惹事的。
畢竟，他雖然不怕什麼麻煩，但真要是平白無故惹來一身騷，也確實麻煩。
但眼下這種情況自然例外......他看上攤子上的這幾塊鎮紙了。
很顯然，如果碰瓷的這人不處理的話，他還能買個錘子。
至於說地上這幾塊瓷罐碎片到底是什麼東西，陳默剛才就已經看過了，早已心中有數。
也正因如此，
在說完話之後，陳默緩緩起身，走向那地上碎開的青花瓷罐殘片，伸手撿起了其中的一片，看都沒看一眼，淡淡開口道：“晚清民窯喜字小罐，東西確實是老的，並非什麼現代工藝品。”
陳默語氣隨意的就像是在閒聊：“但價值是真不一定有現代工藝品高，品相普通，釉色發灰，畫片呆板，連最基本的釉面平整都沒做到，這種品相的，市面零售價三百都算是頂天了，批發更是一百多隨處可拿。你張口就要十萬......”
陳默輕輕嘖了一聲。
他沒再繼續往下說，但喧鬧的現場卻瞬間安靜下來。
中年男人臉色則是驟然一變，方才的囂張氣焰瞬間收斂大半，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他的老演員前兩天剛被順利“送走”，給他兜裡添了三萬塊錢，新訂的卻還沒到手。
也正因如此，臨時得知荷里活道這裡有夜市後，他這才會隨手拿一個瓷罐來代替他的老演員。
其實按正常情況來講，東西值不值錢並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演技......以及對於獵物的挑選。只要獵物挑的好，要價十萬嚇唬一下，最後假意鬆口到兩三萬，絕對是輕輕鬆鬆拿下。
更何況，這個年輕攤主他可是盯了好一會兒了，絕對是個小白花兒，新的不能再新了......
...
“你懂不懂行？這可是精品窯！品相完整，收藏價值極高，三百塊？你怕不是不懂裝懂，胡亂瞎說！”中年男人強裝鎮定，色厲內荏地硬撐著。
陳默嗤笑一聲，舉起手中的瓷片，指尖點過斷面：“胎質疏鬆，修足潦草，這是最直觀的硬傷。晚清民窯民間粗製器物的典型特徵一覽無餘，胎土淘洗極其粗糙，雜質、細沙遍佈胎體，沒有經過精細打磨，摸起來乾澀發糙、毫無細膩質感。再看釉水，整體釉層厚薄不均、厚薄斑駁......”
一通拆解，一氣呵成，陳默最後還補了一句：“真想要較真，咱們可以去規模大點兒的古玩店找人掌眼，看看到底是誰不懂行。”
字字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中年男人臉色徹底沉了下去，他心裡清楚，這次是真遇上行家了，只是看了兩眼，就能一下子看出來這麼多，這種人豈能是普通人？
以往百試不爽的套路，這次是真栽了！
他死死盯著陳默，見其神色淡然、氣場沉穩，以及這人身旁跟著的兩人，身上的氣質亦是非同凡響。
又看了看左右已經開始往這邊圍過來的圍觀路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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