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近一點……再把你們引向死亡陷阱……”沈心燭緊咬下唇,血腥味在舌尖瀰漫。她深吸一口氣,肺腑間湧入硝煙與塵土的氣息,猛地將引擎推力加到最大。機甲殘骸在她身後轟然爆炸,氣浪掀動她的作戰服下襬,她卻像一顆決絕的流星,猩紅的瞄準鏡反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義無反顧地衝向那片標註著“死亡禁區”的雷達區域。
李豫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攥著腕上的訊號接收器。那偶爾傳來的微弱震動,此刻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在腕骨——他不知道沈心燭正以血肉之軀為餌,在南線掀起怎樣的腥風血雨,只能將這份焦灼狠狠壓進心底,化作穿越廢墟的動力。每一次震動都像是沈心燭在耳邊低語:“活下去,李豫。”
北線的死寂比南線的炮火更令人窒息。追兵數量雖寡,環境卻險惡如噬人沼澤。三號重工的廢墟遠比沙盤推演中猙獰,斷裂的天橋懸在半空,巨型廠房的鋼鐵骨架如同史前巨獸腐爛的骨架,鏽跡斑斑的煙囪斜插天穹,風穿過斷裂的管道發出嗚咽般的嘶吼。地面上,半米高的金屬利茬如同巨獸獠牙,稍不留神便會被開膛破肚。
他如狸貓般弓著身子,戰術靴踩碎玻璃碴的脆響在空曠廠房裡格外刺耳。突然,腳下傳來金屬扭曲的呻吟——前腳掌剛踏上鏽蝕的金屬板,整個人便隨著刺耳的撕裂聲向下墜去!李豫瞳孔驟縮,左手閃電般抓住身旁一根搖搖欲墜的鋼筋,鐵鏽混著機油糊了滿手,掌心被鏽蝕的鐵皮劃開深深的血口,鮮血瞬間染紅了鋼筋表面。他懸空晃盪著,下方三米處,閃爍著電火花的機械殘骸正發出滋滋的致命聲響。
“該死!”他低罵一聲,用牙咬開戰靴側面的繩索扣,甩出登山鉤纏住上方的橫樑,借力翻身躍上平臺。冷汗浸透作戰服內襯,黏膩地貼在背上。
轉過一道堆滿廢棄齒輪的轉角,三道黑色身影突然出現在視野盡頭——秘密聯盟的巡邏兵正背對著他檢查廢棄控制檯。李豫瞬間矮身躲進巨大的液壓機陰影,心臟在胸腔裡擂鼓。沈心燭的話猶在耳畔:“永遠別讓敵人的槍口對著你的正面。”他深吸一口氣,卸下背後的能量手槍,貓著腰繞到巡邏兵側後方的傳送帶上方。
金屬履帶運轉的輕微聲響掩蓋了他的腳步。當第一個巡邏兵的頭盔出現在瞄準鏡中央時,李豫的手指穩穩扣下扳機。“噗”的一聲悶響,能量束穿透頭盔,巡邏兵無聲倒地。第二個、第三個……他如法炮製,直到最後一人軟倒,他才從傳送帶躍下,落地時膝蓋微屈卸力。
“第一次……沒有你掩護,我也做到了。”李豫對著空氣喃喃自語,擦拭著槍身上的硝煙,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不再是那個只會揮舞動能刀衝鋒的愣頭青了,沈心燭教他的戰術規避、環境利用,此刻都化作了生存的利刃。這或許就是她所說的,在血與火中淬鍊出的成長。
按照沈心燭繪製的全息地圖,他鑽進了標註為“D-7”的廢棄排水管道入口。腐臭的氣息撲面而來,混雜著黴味與不知名生物的腥臊。積水冰冷刺骨,沒過小腿,每走一步都能踢到漂浮的垃圾與斷裂的鋼筋。他開啟動能步槍的戰術手電,光柱在黑暗中如風中殘燭般搖曳,照亮管壁上叢生的苔蘚和不知名的黏膩生物。
“滴答……滴答……”水珠從管道頂部落下,砸在積水裡,與他沉重的喘息聲交織成詭異的樂章。戰術手錶的熒光顯示,距離分離已過去整整六個小時。訊號接收器再也沒有震動過——是她成功擺脫追蹤,還是……李豫猛地甩甩頭,將那可怕的念頭驅逐出去。他不能慌,絕不能在最後關頭掉鏈子!
就在他幾乎要被黑暗與絕望吞噬時,前方突然出現一點微弱的光亮,如同地獄盡頭的引路燈。“出口!”他精神一振,加快了腳步,冰冷的積水濺溼了他的褲腿。
爬出排水管道,鹹腥的海風混雜著魚腥味撲面而來。李豫發現自己身處舊城區的邊緣,斷壁殘垣在灰濛濛的天幕下如同沉默的墓碑。遠處,一座孤零零的石塔矗立在懸崖之上,塔尖直指陰沉的天空,彷彿在向大海訴說著被遺忘的故事——那就是“燈塔”,他們約定的匯合點。
他伏在一堵斷牆後,用步槍瞄準鏡仔細觀察。燈塔周圍靜悄悄的,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轟鳴。沒有巡邏隊,沒有熱能反應,甚至連電子監控的微弱訊號都沒有。“心燭……你成功了。”李豫鬆了口氣,緊繃的肌肉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他如獵豹般低姿潛行,避開暴露的空地,沿著廢墟的陰影向燈塔靠近。越近,心跳越烈,彷彿要從喉嚨裡蹦出來。終於,他抵達了燈塔底部。古老的石牆上佈滿彈痕與風化的痕跡,斑駁的苔蘚在縫隙中頑強生長。腐朽的木門輕輕一推便發出“吱呀”的呻吟,李豫閃身而入,反手用碎石和斷裂的鐵條頂住門閂。
背靠著冰冷的石壁,他劇烈地喘息著,肺部火燒火燎。他顫抖著手摸出“潘多拉”資料核心,金屬外殼的冰涼觸感讓他安心——完好無損。身上的皮外傷火辣辣地疼,但比起心頭的巨石落地,這點痛又算得了什麼?他成功了,抵達了終點。
現在,只需要等待。
李豫沿著旋轉石階向上攀爬,石梯上積滿灰塵,每一步都揚起嗆人的粉末。頂層的瞭望臺視野開闊,破碎的玻璃窗外,灰濛濛的大海一望無際,海浪拍打著崖壁,激起白色的浪花。他找了個被彈孔貫穿的牆角坐下,將動能步槍架在窗沿,槍口對準唯一的入口。
撕開最後一根能量棒的包裝,冰冷的糊狀物在嘴裡慢慢融化,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熱量。他抬起頭,望向南方,沈心燭離開的方向。雨已經停了,天空依舊陰沉得如同哭泣的臉。
“心燭……你說過,會看著我成長為真正的戰士。”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現在我做到了,你怎麼還不回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訊號接收器,那裡依舊一片死寂。
他想起出發前,沈心燭幫他檢查裝備時的樣子。“記住路線,遇到巡邏兵優先隱蔽,能量手槍留給你防身,別逞強。”她的手指拂過他的戰術頭盔,動作輕柔得不像在交代生死任務。“等抵達燈塔,我們就能看見真正的海了。”她當時笑著說,陽光落在她睫毛上像碎金。
李豫握緊拳頭,將能量棒的包裝紙捏成一團。他會等,等到海枯石爛,也要等她回來一起看海。
與此同時,南線戰場。沈心燭的機甲在密集炮火中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蜂巢”外圍的防禦雷射網在她身後炸開絢爛的光牆,她卻利用地形巧妙地規避,同時不斷髮送虛假座標訊號。
“各單位注意,目標試圖滲透A區防禦,立刻實施圍堵!”秘密聯盟的通訊頻道里傳來指揮官的怒吼。
沈心燭嘴角勾起一抹疲憊的笑,鮮血從嘴角溢位。“上鉤了……”她喃喃道,猛地拉昇機甲,躲過致命一擊。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能量手槍的充能指示燈已經開始閃爍紅光。但她知道,只要再堅持一會兒,李豫就能安全了。
冰冷的雨水再次落下,沖刷著她臉上的血汙,也沖刷著燈塔下那道孤獨等待的身影。時間,在生與死的夾縫中,緩慢而沉重地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