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豫驟感手腕被一股巨力攥住,驚愕抬頭時,只見沈心燭已衝到裂隙邊緣。她半個身子探出裂隙之外,腳下似踩著塊搖搖欲墜的岩石,身體以一個驚心動魄的角度懸在半空,正用盡全力攥著他的手腕——那隻手纖細卻滾燙,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像一道瀕死時抓住的救命繩索。她臉頰因氣血上湧染上緋紅,額角沁出的汗珠順著下頜滴落,眼神卻亮得驚人,如寒星墜落在墨玉上,銳利而堅定。
快!拉我上去!李豫又驚又喜,下意識想借力攀爬。
別動!沈心燭厲聲喝斷,聲音因用力而微微發顫,看你腳下!
李豫心頭一凜,垂首望去——裂隙下方並非空濛深淵,而是如同一口倒懸的森白巨齒,無數鋒利的金屬尖刺閃爍著淬毒般的幽綠寒光,他的腳尖距那些致命尖刺不足半尺!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隨著他身體晃動,沈心燭腳下的岩石正發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石屑簌簌墜入深淵,顯然已到極限。
恰在此時,身後石門上的符文驟然轉為猩紅,厚重的石門緩緩向內洞開,一股裹挾著腐臭與怨毒的陰風噴湧而出,隱約有無數細碎的嘶吼在風中泣血迴盪。
陷阱沒結束!沈心燭語速快得像繃緊的弓弦,冷靜得近乎殘酷,石門一開,裡面的東西要出來了!她深吸一口氣,腕上力道卻鬆了半分,李豫聽著,岩石撐不住了,我最多再撐三息!你必須立刻離開我的手!
什麼?!李豫腦子轟然炸開,離開她的手?下方便是萬丈深淵與奪命尖刺!
照做!沈心燭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清晰,像冰錐刺破混沌,你的裂山拳,能不能在半空借力?
李豫渾身一震,猛然醒悟!裂山拳剛猛無儔,碎石裂金不在話下,若要半空借力,需將拳勁壓縮至指掌間精準爆發——雖兇險萬分,卻並非絕無可能!
能!但要支點!
給你!沈心燭眼中閃過決絕厲芒,空著的左手閃電般探入懷中,三枚色澤各異的符籙如驚鴻掠出,指尖一彈,三道流光便精準貼在裂隙對面的巖壁凸石上!
符籙同時爆發出土黃色強光,粘稠如琥珀的膠體瞬間凝固,在對面巖壁凝成丈許見方的平臺,邊緣還冒著蒸騰熱氣。
就是現在!沈心燭暴喝一聲,攥著他手腕的手猛然發力——不是向上提拉,而是朝著膠體平臺的方向狠狠橫甩!
李豫只覺一股沛然巨力湧來,身體如斷線風箏般騰空橫飛!
借我拳力!沈心燭的吶喊在耳畔炸響!
電光石火間,李豫讀懂了她的意圖!這一甩並非要將他送向平臺,而是賦予他橫向衝勢,讓他能借拳勁二次發力!生死一線之際,他強行扭轉身體,將殘餘真元盡數灌注右拳,對著那尚在發燙的膠體平臺,轟出畢生最快、最凝練的一拳!
裂山——破!
拳風未至,巖體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拳勁轟在平臺邊緣,並非剛猛爆破,而是化作螺旋狀氣勁反向衝回!
咔嚓!膠體平臺應聲崩裂,而李豫藉著這股反衝力,身體如離弦之箭斜射而上!
雙腳終於踏上實地,巨大沖力讓他踉蹌三步才穩住身形。幾乎同時,身後傳來山崩般的轟鳴——沈心燭腳下的岩石徹底崩塌,碎石如暴雨墜入深淵!而她竟在岩石墜落前的剎那,身形化作一片柳絮,足尖在崖邊碎石上輕輕一點,便翩然落在裂隙邊緣!
她何時上來的?!李豫目瞪口呆。那身法輕逸得不像凡人,倒似鬼魅凌波。
沈心燭落地瞬間反手揮出破妄刃,幽藍刀光如新月劃空,切斷數道從石門探出的黑色觸手——那些觸手狀如枯藤,斷口處還在滴落腥臭粘液。她臉色愈顯蒼白,呼吸卻依舊平穩,眼神銳利如鷹。
沈心燭一把拽住發愣的李豫轉身狂奔,那是噬魂幽獄入口,怨骨守衛要出來了!
李豫這才驚覺身後異變:石門已洞開丈許,黑暗中無數慘白骨爪正瘋狂抓撓巖壁,扭曲身影在陰影中蠕動,怨毒嘶吼震得耳膜生疼。
等等!來路有引路藤機關!
來不及繞!沈心燭足下生風,懷中如同藏著百寶箱:時而撒出黃色粉末,毒藤便迅速枯萎;時而彈出金屬薄片,機關便卡殼失效;更有甚者,她竟足尖輕點毒藤飛躍而過,那些猙獰藤蔓如遇剋星般自動分向兩側!
李豫被她拽著狂奔,只覺風聲在耳畔呼嘯,兩側景物飛速倒退。他原以為早已看透沈心燭——冷靜聰慧,精擅機關,卻總帶著幾分需要呵護的柔弱。直到此刻才驚覺,這個總跟在身後的女子,竟藏著如此驚世駭俗的手段:從識破陷阱到製造支點,從借力甩人到翩然脫險,每個動作都如精密齒輪般嚴絲合縫,在生死絕境中綻放出令人窒息的鋒芒!
這還是那個需要他保護的沈心燭嗎?李豫腦中轟然作響,被她拽著穿越重重機關的掌心,竟傳來一絲異樣的滾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