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容沉靜溫雅的嚴海山,宛如一座靜謐的古山,散發著沉穩而內斂的氣息。他只抬眼輕輕掃了李豫一眼,那目光彷彿能穿透層層陰影,直抵李豫內心深處的煞氣。李豫的臉幾乎被陰影籠罩,那股煞氣如實質般瀰漫開來,讓人不寒而慄。嚴海山卻一言不發,邁著沉穩的步伐上前,他那溫和的手掌,如同春日裡輕柔的微風,輕輕貼上了李豫後背心脈的關鍵穴位。一股溫純敦厚的青木長生真氣,如同潺潺的溪流,無聲無息地渡入李豫體內,試圖撫平那處暴烈的震盪波瀾,如同在狂風暴雨中為迷失的船隻指引方向。
最後走進來的,是身形瘦削若竹的洛煙。他俊美得幾近銳利,那張臉彷彿是用最精美的玉石雕琢而成,線條剛硬而冷峻。此刻,他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唯獨那雙孤狼般的灰眸,閃爍著極其罕見、帶著點奇異笨拙意味的關切光芒。這光芒如同夜空中偶爾劃過的流星,雖不耀眼,卻格外引人注目。他默默站定方位,與前面三人形成了無形卻穩固的三角支點,彷彿是一座不可撼動的堡壘。
“你……”李豫嘴唇動了動,那一個字就像被卡在了喉嚨深處的巨石,怎麼也吐不出來。被四人或熱切或沉穩的扶持裹挾著,他身不由己地向靜室外挪動,每一步都沉重如灌鉛,彷彿腳下拖著的是千斤重擔。此刻,他體內那驚濤駭浪般、處於失控邊緣的力量,正因這幾股外力的猛然闖入而激烈反應,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巨石,激起了層層巨浪。
“松…鬆手!不能碰我!現在不……”李豫艱難地吐字,聲音嘶啞如同破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他的胸腔裡,壓抑太久的火山即將噴發,那股力量如同即將掙脫牢籠的猛獸,再無人能阻止。
“哎呀豫哥,不就是看看指點師弟師妹嘛,多大點事兒!”蕭薇滿不在乎地笑嘻嘻應著,那笑容如同春日裡綻放的花朵,燦爛而俏皮。她手上那纖細如筍的指頭,力道卻固執得像生鐵鍛造的鉤鎖,緊緊抓著李豫,不肯鬆開。“來來來,就幾步路!”她另一隻手伸過來,就要親暱地捏李豫那緊繃如鐵石的臉頰,那動作充滿了少女的嬌憨。
就在那蔥白指尖觸碰到他慘白麵頰皮膚的瞬間——
“轟!!!”
積蓄到了極限、被強行擠壓束縛於彈丸之地太久太久的力量,終於轟然突破了堤防!這股狂暴到難以想象的氣流猛獸掙脫而出,瞬間化作一道混合著毀滅氣息的洶湧光焰洪流,如同一條憤怒的巨龍,張牙舞爪地肆虐著整個空間。
首當其衝的蕭薇毫無半分預兆,整個人就像狂風暴雨中迎面撞上滔天巨浪的小鳥風箏,毫無反抗之力。她發出一聲短促沉悶的“呃哼”,鮮豔的身影像一團揉碎的霞光,被直接狠狠掀飛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悽美的弧線。
趙鐵牛臉色劇變,那原本憨厚的臉上此刻滿是驚恐與決然。他倉促中咆哮一聲,全身筋肉虯結,如同一塊塊堅硬的岩石凸起。赤銅色厚重如山岩的真氣自護體升騰,彷彿給他披上了一層堅不可摧的鎧甲。他死死擋在暴流之前,企圖以不滅金剛之軀硬抗這股恐怖的力量。他小山般的身軀如遭太古神錘正面轟擊,“咚咚咚”沉重腳步聲接連爆響,在地面留下三個深達半寸的碎裂腳印,彷彿是大地在痛苦地呻吟。然而,他仍被無可匹敵的蠻勁推撞得倒砸出去,“砰!”魁偉如鐵塔的身軀把牆壁撞得簌簌裂開大片蛛網,他整個人嵌在了裂紋裡,如同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勇士。
冰冷刺骨至極的寒氣伴隨著衝擊肆虐蔓延!所到之處,空氣被瞬間抽乾凍結,覆蓋上一層厚厚靛青色的堅冰,彷彿整個世界都被冰封了起來。牆壁、地面迅速蔓延著冰殼碎裂的細微又驚悚的“喀嚓”聲,如同潛伏在黑暗洞窟裡的巨大未知之物在啃噬岩石,讓人毛骨悚然。可怕的低溫更挾著冰刀刮骨般的銳勁無差別攻擊著室內一切物質存在,彷彿是一場無情的災難。
緊隨其後的嚴海山反應堪稱妙至毫巔,他的手掌在李豫背後猛然畫出一個玄奧符印,剎那間如青蓮綻放,一個流轉著清輝的柔和青罩堪堪護住自身以及離他最近的洛煙。那青罩如同一個夢幻的泡泡,散發著神秘而柔和的光芒。“嘭!”“哐啷!”兩人一同被爆開的衝擊狠狠砸退撞在對面牆壁上,青罩劇烈波動發出搖搖欲墜的呻吟,彷彿隨時都會破碎。嚴海山悶哼一聲,臉色剎那白了一瞬,嘴角有縷鮮紅刺眼的血絲淌下,如同雪地上綻放的一朵紅梅。
而看似最單薄的洛煙,在硬抗第一層震擊後,瘦小的身形宛如沒有重量的灰鳶,借撞擊之力詭異地轉折卸力。他的衣袂翻飛,如同一隻在狂風中翩翩起舞的蝴蝶。旋身落地時,雙腳在地面堅冰上無聲滑動三尺,留下兩道清晰的凹痕劃痕才堪堪停下。他灰眸死死盯住場中風暴的核心源頭,那目光銳利如寒冰雕琢的刀子,彷彿要將李豫看穿。
靜室狹小的空間被肆虐之後堪稱慘不忍睹。牆體爬滿細密輻射狀的裂痕,如同老人臉上佈滿的皺紋,記錄著這場災難的殘酷。冰冷厚重的冰凌倒掛而下如同遠古洞窟懸垂的獠牙,散發著森森的寒意。地面上鋪滿一層不斷凝結加厚的滑膩寒霜,彷彿是一層冰冷的枷鎖,束縛著整個空間。
而那沛然莫御、毀滅性爆炸的中心點——
李豫依然僵硬地立在爆點中心,體內失控暴走的力量仍在皮膚下發瘋般衝撞翻滾流竄,帶起一連串極細微的痙攣般的抽搐。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彷彿是一片在狂風暴雨中飄零的樹葉。冰冷與熾熱兩種截然相反的毀滅性氣息如同兩條發狂的巨蟒般在他周身盤旋絞殺衝撞,讓他痛苦不堪。他的視野一片模糊昏眩,心臟在肋骨下方敲打沉悶卻兇險的戰鼓,彷彿隨時都會停止跳動。蕭薇、鐵牛撞碎的牆壁粉塵仍在簌簌飄落,如同時間的碎片在空氣中飛舞……
他做了什麼?他竟親手把趕來給他支撐、給他最笨拙溫熱力量的夥伴們……像是彈開惱人的蒼蠅般……猛地轟飛了出去?!悔恨與自責如同潮水一般將他淹沒,他的內心充滿了無盡的痛苦和掙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