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被黑暗如膠質濃墨般填滿的檔案館裡,每一處縫隙都透著壓抑與危險,彷彿是死神張開的巨口,等待著吞噬一切。
林薇的眼紗在能量爆發的閃光中剎那映亮,即便無法視物,撲面而至的腥風、那極具辨識度的冰冷墓土氣息刺入她的鼻端,也足以讓她瞬間判斷出攻擊者的意圖。懷中紙卷承載的意義太重,那是她拼死也要守護的東西,彷彿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明。
她幾乎要憑本能將身軀徹底伏低護住紙卷,準備用後背承受這記足以溶解血肉的攻擊,那攻擊帶著無盡的惡意與殺意,如同死神的鐮刀即將落下。
呼哧——!一聲並非空氣擾動,而是某種極度興奮的、掠食猛獸狩獵前喉管擠出的壓抑顫鳴,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輕盈與致命突兀響起,彷彿是黑暗中傳來的死亡召喚。
兩點純粹得如同液態熔融青銅般刺目的冷金亮光驟然在陰影裡亮起,宛如兩盞來自地獄的明燈,散發著冰冷而危險的氣息。
撲向林薇的那個黑影殺手動作猛地一僵,如同被無形的巨大爪掌釘在了粘稠空氣中,動彈不得。那張沒有任何人面五官特徵的冰冷金屬面甲猛地朝那兩點金光的源頭偏轉過去,動作帶著一種微不可察,但極其深層的……毛骨悚然的驚懼感,彷彿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東西。
嗡!!!一聲超低頻的震盪驟然在空氣中引爆,似千萬古鐘在深海齊鳴。那種聲音刺入耳膜的不是痛感,而是一種彷彿億萬亡靈在腦漿深處嘶嚎的原始寒意,聲音源頭的能量在微觀層面爆裂,讓人的靈魂都為之顫抖。
“吼——!”一聲完全不成人聲的、兇戾暴虐到靈魂盡頭的厲嘯從陰影的極深處炸響,彷彿是來自地獄的咆哮,帶著無盡的憤怒與殺意。
在那兩道熔金獸眼亮起的方位,一道極纖細的、近乎半透明的輪廓以無法想象的扭曲角度驟然彈射出來。其動作根本脫離了脊椎應有的所有束縛規則,幾乎是以空間本身為支點,在半空中猛地撕裂空間、拉出一道曲折折線。速度已經超越了視網膜追蹤的極限,只有那道冷厲的金光拖曳著燃燒空氣的炙熱軌跡,如同死神的利刃劃破黑暗。
噗嗤!一聲血肉被極薄金屬強行劈開撕裂的短促聲響,在這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那道攻向林薇的黑影保持著衝鋒的姿態凝滯了不到半秒鐘,彷彿時間在這一刻都停止了。
咔嚓!嘶啦——!緊跟著令人牙酸的爆裂聲和肌肉組織被狠狠撕裂的惡濁聲音接連響起,如同惡魔在啃食著靈魂。金屬面甲裂成兩半,其下的頭顱也無聲無息如熟透的果子般縱向劈開,灰白的腦質濺開一片粘膩,彷彿是邪惡的花朵在綻放。大蓬散發著腥鹹氣息的暗藍偏黑的液體在極短的滯空後噴湧而出,如同黑色的瀑布傾瀉而下,隨著軀體重重倒地而潑灑下來。那液體如同具有生命般試圖在岩石表面攀爬,但在短短幾息後便迅速失去活性,只留下腥臭的粘稠痕跡和幾縷青煙,彷彿是死亡的印記。
襲擊發生的角落,暗影稠密如最汙濁的黑泥,彷彿是黑暗的深淵。兩點純粹的金色熔光漂浮在其中,冷漠地俯視著下方的殘骸,如同神靈在審視著世間的罪惡。光點下緣,極其模糊地勾勒出一抹流暢、詭異、帶著青銅金屬特有冰冷鈍質鋒芒的爪尖輪廓,爪尖上沾染的粘稠汙血正沿著金屬的弧度滴滴滑落,彷彿是惡魔的鮮血在滴落。爪尖的主人極其輕盈地落回到岩石地面上,無聲無息,不激起絲毫塵土,彷彿是從未出現過一般。
戰鬥爆發僅數秒,卻彷彿經歷了一個世紀般漫長。黑暗依舊如同膠質濃墨填滿每處縫隙,只偶爾被輪械椅狂暴噴吐的烈焰高能束短暫撕開一隙裂縫,那裂縫如同黑暗中的一線希望,卻又轉瞬即逝。混亂的衝擊、撕裂肉體與擊碎岩石的聲音驟然變得支離破碎,繼而迅速歸於沉寂,如同被無形的幕布強行裹住,讓整個空間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死寂。連塵埃落地都被無限放大,彷彿時間都凝固了。
高能射流所引發的狂暴光芒脈衝終於力竭消散,黑暗再次籠罩了一切。
刺耳的持續鳴響與令人眩暈的能量流逸散之後,是死水般令人窒息的黑,彷彿是死亡的懷抱。
咚……咯噔……幾聲沉重金屬構件運作磨合摩擦的音調之後,一小片穩定冷白色的光源從老陳輪械椅的一側護板上幽幽亮起,光暈驅散了小範圍的黑暗,恰如漆黑沼澤中新浮起的一盞冥河孤燈,給這死寂的空間帶來了一絲微弱的光明。
借這微弱幽光,慘烈的畫面被徐徐展開。檔案館中心一片狼藉,彷彿經歷了一場浩劫。木製檔案架斷裂傾圮,枯骨般指向幽暗虛空,彷彿是在向黑暗訴說著無盡的痛苦。散落的卷軸被無形的力量撕扯得寸斷,紙屑在渾濁的光暈裡絕望飄轉沉浮,如同失去方向的靈魂在飄蕩。碎裂的岩石粉末撲滿了地上每一寸地表,踩踏上去發出不詳的聲響,彷彿是死亡的腳步聲。
兩個身披啞光黑軟甲的襲擊者殘骸形態各異倒在一邊。一個幾乎被輪械椅的輪軸碾成扭曲肉餅,那慘狀讓人不忍直視。另一個的脖頸處被整個轟穿碗大的破口,皮膚血肉融化焦黑,露出其後一段閃著冷光的、類機械軸與金屬頸椎的詭異結合物,彷彿是來自未來的恐怖產物。空氣中還飄蕩著皮肉焦糊的惡臭和刺鼻的……機油味兒,讓人作嘔。
第三具殘骸距離林薇數步之遙,倒在她之前躲避的桌板與散架的書櫃形成的小小三角空間之外,半個腦袋被某種力量狂暴地徹底掀去,創口參差不齊,彷彿是被惡魔的利爪撕開。暗藍近乎黑色的粘稠血漿和腥灰腦漿混合著奇異機油噴濺一地,腥腐氣味濃重如屍坑,讓人彷彿置身於地獄之中。
燈光恰好映出那隻腳爪。它半隱半露於那片殘骸邊緣陰影的最深處。那是一段覆蓋著某種極其類似久埋於地下而受蝕、因而表面浮凸著細密螺旋紋路的斑駁青銅外甲的生物肢體,彷彿是來自遠古的神秘產物。每一個線條都彷彿承載著古拙的猙獰力量,讓人不寒而慄。冷光下,這截非自然的肢體所擁有的爪形輪廓並非血肉,而是絕對精密的仿生結構,彷彿是機械與生物的完美結合。那根泛著黯淡冰冷青色反光的尖爪此刻緩緩抬離了地面沾染的血汙地磚,動作輕盈且帶著貓科動物特有的漫不經心姿態,指爪彎曲的末端,一滴尚未凝固的黑血順著那非人的爪尖末端緩緩垂墜,在幾乎被淹沒的死亡氣息中勾勒出一線刺目冷血殘忍的弧,彷彿是死亡的象徵。
光源僅僅吝嗇地照亮了爪子下方那兩對……腳爪?彷彿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神秘生物。
林薇的身影依舊深藏在傾塌的書櫃與桌板形成的臨時屏障後。只有一綹雪色的髮絲凌亂滑出她覆眼紗織之外,在冰冷空氣裡微顫著,彷彿是在訴說著她的恐懼與堅韌。她懷中死死緊抱的古籍外封上,沾染了幾處細小的黑藍汙點——那是倒斃的殺手濺出的血液,彷彿是邪惡的印記。但她依然緊緊抱著,彷彿那是她生命的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