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中的靜謐如同實質,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肩頭,彷彿一座無形山嶽,令人窒息。唯一的光源來自李豫額前礦燈擰到極致的光柱,倔強地在漆黑中切出一方狹窄領地,映照出四周刀削斧劈般的冷硬巖壁——如同古老衛士沉默守護著此間秘密。單調的水滴聲反覆叩擊,像一枚看不見的鐘在倒計時,每一聲都震得人心頭驟緊,宛若死神悄然逼近的足音。
李豫半跪於狼藉的陰影邊緣,似被命運重擔壓得無法起身。胸骨左側皮肉之下,印記灼燒撕扯的痛楚正前所未有地奔湧,如同洶湧潮水,一波接一波衝擊著他承受的極限。方才格擋時的極限扭轉,使重壓下的胸腔成了烙印撕咬的發洩場。那痛楚彷彿被賦予靈識,沿著神經瘋狂攀升啃噬,如同萬千毒蟻在髓脈間肆虐。他僅靠握刀的右手強撐身軀避免栽倒,暴起的青筋如蚯蚓蜿蜒皮下。另一隻手深藏夾克下,死死按住那片瘋狂搏動的區域,彷彿要扼住痛苦的洪流。
冷汗如泉自他髮際滲出,沿側臉與頸側滑落,在冷光下劃出蜿蜒的冰痕,似毒蛇遊走。他垂首,粗重紊亂的氣息從胸腔深處強行擠出,每次吸氣都像在點燃灼燒靈魂的火焰。他未瞥地上猙獰的屍骸,亦未立刻看向燈光邊緣若隱若現、沾滿死血的金屬爪尖。
只有他自己的身體……胸骨下那個與生俱來的印記,在強行動作格擋、徹底暴露於古籍散逸的陰煞之氣時,發生了前所未有的劇變。灼痛並非無端折磨——是共鳴!是回應!他曾在無數典籍中見過那種尸解氣息的描寫:糅合死亡與新生矛盾的掙扎之力。
“……核心區清理確認安全。”老陳金屬摩擦般的聲音沉沉碾過死寂,帶著強行平息風暴後的餘溫。輪械椅核心運轉的細微嗡鳴隨之低落。他粗礪的獨眼在椅背護板微光中轉向李豫,視線釘在那因劇痛微微痙攣的肩膀線條,又緩緩掃過被暴力粉碎的頭顱殘骸旁、幾乎融於陰影的非人腳爪,眉頭如山脈沉降:“貓仔?”
“喵……”
一個刻意拖長的、極輕微又懶洋洋的音節,自書櫃倒塌形成的深重陰影裡滲出。一點液態金屬般流淌的冷金色光暈隨之亮起。那聲音沙沙的,帶著捕獵後的饜足。
緊接著,一道人影輪廓如波紋從陰影之海分離,無聲定在僅能照亮腳邊的冷白光暈邊緣。來人纖穠合度,身披寬大得近乎滑稽的藏青色男士衝鋒衣,衣襬垂至小腿,在冷氣中輕顫。皮膚是久避天光的病態蒼白,唯雙頰殘留劇烈運動未褪的薄紅。及肩長髮是濃到化不開的深藍靛色,彷彿午夜海潮反覆沖刷的產物,隨意披散如吞噬微光的瀑布。
她的臉……精緻如遠古王陵出土的禁忌祭偶,缺乏鮮活溫度。此刻,半垂的眼簾緩緩抬起。
那雙眼瞳是兩顆燃燒的異星暗金熔岩。瞳孔非圓,而是頂級夜行貓科猛獸般的垂直金縫,周遭點綴古老符文烙印的亮斑,中央旋轉著兩輪流淌純粹力量的黃金漩渦。
阿曼輕輕側頭,靛藍髮絲滑落,遮不住那點寒金目光。她凝視李豫,粉嫩的貓舌尖微微探出。
這支奇異的隊伍繼續深入千年古墓。眼盲軍師、獨臂力士、青銅貓妖、藏青銅心臟的領隊。
死亡水晶洞窟中,盲眼軍師指尖讀出蟲紋密語:“血祭其心,開門見魂”。老陳獨臂撐起崩塌石壁。青銅貓妖利爪撕裂沉睡千年的蟲型死物。
當守繭人壁畫顯露真容,三人驚覺壁刻面孔竟與李豫別無二致。——原來守繭人追尋千年的甦醒之心,正在眼前隊伍中心跳動的胸膛裡。
溶洞裡的靜謐重如實體,壓得人肩頭沉墜。李豫額前礦燈的光柱是唯一光源,倔強切割黑暗,映照四周刀削斧劈的冷硬巖壁。單調水滴聲如無形倒計時,每一聲都攥緊心臟。
“水霧太濃,軌跡徹底散了。”老陳的啞嗓撕裂死寂。他魁梧身軀幾乎塞滿甬道斷面,空蕩左袖垂落,僅存的右臂筋肉盤虯,穩穩扶住青苔密佈、滑膩溼冷的洞壁。腳下,最後一枚標記碎石粉被濃霧吞噬,杳無迴音。
空氣驟然撕裂,淒厲破風聲炸響!濃稠黑暗中迸出數點幽綠磷光,速度超越視覺捕捉,毒蛇般噬向李豫脖頸!
“噌——!”
一道青銅幻影零點一秒內拔地而起,貼李豫後頸掠過。幾縷斷髮未及飄落,沉悶撞擊伴著刺骨裂聲已至!阿曼輕盈落定李豫身側,四肢緊繃,青銅尾僵直如鐵矛刺向虛空某點。她弓背低吼,喉間滾沸著青銅熔液般的咕嚕聲。貓瞳深處,詭異琥珀寒光暴漲。兩點幽綠被精準挑飛,撞上洞壁發出“噗嗤”悶響——溫軟粘稠之物悄然爆裂,只餘酸腐氣息彌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