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帽下的嘴角咧開一道猙獰弧線，露出森白的牙齒。兜帽人看著李豫絕望的眼神，彷彿已聽見獵物自爆前徒勞的嘶吼。暗矛在掌心震顫，矛尖縈繞著灰黑色死氣，距李豫眉心僅半尺，寒芒幾乎要刺進他的瞳孔。
李豫的指尖驟然沒入左胸！
沒有絲毫猶豫。那隻曾握著守繭人令牌的手，此刻如柄鈍刀剜開皮肉。體內殘存的微弱靈源——那屬於初代守繭人、本該滋養蠶繭穩固繭蛻的溫煦力量，在這一刻徹底倒轉，像被點燃的火藥桶般轟然引爆！靈源在胸腔中瘋狂坍縮，凝成一個黑紅色的高速漩渦，邊緣泛著細碎的金色電弧——那是初代血脈獨有的印記。
這不是攻擊，是獻祭。是用最後生機，向潛伏虛空的晶符發出同歸於盡的召喚。
“開！”李豫的吼聲撕裂喉管，血沫順著嘴角飛濺。
空氣裡，那枚一直寄生吞噬能量的赤紅晶符驟然爆發刺目血光！如同嗅到腐肉的禿鷲，它從虛無中顯形，符文邊緣的血紋瘋狂閃爍，瞬間掙脫影噬者的控制，化作一道血箭撲向李豫胸腔的漩渦！兩股毀滅效能量在半空相撞——
“嗡——！”
紅光如太陽炸裂，無聲的衝擊波橫掃實驗室！鋼鐵支架扭曲如麻花，管線爆裂噴吐白霧，金屬碎片帶著電光釘在牆上，又簌簌墜落。這股爆破直刺兜帽人靈魂深處——那根操控陰蠶的暗弦，在衝擊下寸寸崩斷！
兜帽人身形劇震，暗矛詭異地頓在半空。矛尖距李豫眉心僅剩寸許，寒芒映著李豫染血的臉，卻再難寸進。
下一瞬，黑袍下傳來令人牙酸的異響。不是刀劍破體，而是無數細蟲啃噬骨骼的“咔嗒”聲，混雜著絲繭破裂的黏膩響動。黑袍如波浪般劇烈起伏，鼓起一個個核桃大小的包，又驟然癟下，留下深色的溼痕——裡面似有萬千活物在同時痙攣！
“呃啊——！”慘嚎刺穿耳膜。兜帽人猛地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撕扯黑袍，指爪摳進胸膛血肉，竟抓出幾條漆黑的蟲豸！蟲豸落地即化黑煙，可更多的異響從他四肢百骸湧來，彷彿整個人正從內部被蛀空。
“頭兒！”三名影噬者驚駭撲上，卻在觸碰到兜帽人的剎那，體內同時爆發恐怖的反噬！一人手中匕首“啷噹”墜地，蜷縮著用頭撞牆，指骨摳進地磚縫隙；另一人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眼球翻白，雙手死死扼住自己的脖子；督戰的那人則僵硬地弓起背，黑袍下鼓起一個巨大的包，彷彿有東西要破體而出！
是反噬！李豫半跪在能量亂流中，視野被血紅淹沒。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撕裂五臟六腑，肺葉裡灌滿了血腥氣。他咳出一口血沫，視線模糊中，看見影噬者們如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在痛苦中扭曲。
代價……付了。李豫想笑，嘴角卻只能溢位更多的血。
能量風暴漸歇時，厚重的隔離門突然被暴力撞開！刺眼的白光湧入，塵埃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三叔嘶啞的吼聲穿透混亂：“李豫！守住位置！”
李豫艱難抬眼。三叔一身守繭人戰袍染著塵土，林師妹扶著他的胳膊，眼圈通紅。後方，嚴副所長站在陰影裡，臉色冷得像冰。
“沒……事……”他想回答，喉嚨裡湧上的血沫卻讓他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這時，撲向兜帽人的影噬者影子突然被無形屏障彈飛。原地，兜帽人已不成人形——從肩到腰的軀體詭異地融化了，黑袍與血肉化作一灘半凝固的黑紅色糊狀物，地面上還殘留著無數黑色細絲，如燒斷的蛛網般蠕動。
唯有那顆頭顱歪掛在頸骨上，頸斷處縈繞著死氣。一隻眼已融成血洞，另一隻殘目卻死死盯著嚴副所長，怨毒如實質的火焰在眼底燃燒。
“呵……內鬼的命……”頭顱的下頜開合，黑血混著碎肉湧出，聲音像砂紙磨過朽木，“抵得上……失控的陰蠶麼？”獨眼中驟然爆發出瘋狂的光，“‘秩序守護者’？你們……能守多久？我們的人……很快……”
最後幾個字被血沫吞沒。頭顱垂落的瞬間，殘餘軀體“嗤”地坍塌，化作一灘更濃稠的黑泥。
嚴副所長的臉霎時褪盡血色。李豫看見他瞳孔驟縮，指節在身側悄然攥緊，下頜線條繃得死緊——那一閃而過的驚濤駭浪，快得像錯覺。“處理現場！”他聲音低沉如冰，轉向守繭人，“立刻配合林院長查內外網！封死所有通道！沒有我的命令，一隻蒼蠅也不準出去！”
空氣冷得像冰。李豫靠在林師妹懷裡，方才直面死亡時沒感到的恐懼，此刻卻順著脊椎爬上來。嚴副所長的反應，黑袍人臨死的話，像兩根針，刺破了守繭人基地平靜的表象。他攥緊拳頭，破損的指甲嵌進掌心——體內靈源枯竭的撕裂感還在蔓延，可他的目光，卻死死釘在嚴副所長僵直的背影上。
清晨五點二十七分。靈研所穹頂的防護天幕緩緩收起，靛藍色的穹頂邊緣泛起魚肚白，如被稀釋的墨汁，漸漸褪成冰冷的灰白。李豫獨自站在中央環島廣場，黎明的寒風捲著昨夜的血腥氣掠過，鑽進他破損的戰袍，撫平皮膚下殘存的灼痛。
體內經脈在靈力藥劑的滋養下緩慢癒合，麻癢中夾雜著刺痛。昨夜的通告還貼在公告欄上，措辭冷硬：“防禦網遭複合靈能衝擊，技術漏洞已修復”“流程盲區正在排查”“全所需統一意志，嚴守紀律”。
李豫抬手按住胸口的繃帶，那裡還殘留著引爆靈源時的灼痛感。他望著穹頂外逐漸亮起的天色，指尖微微顫抖。
有些裂痕，一旦撕開，就再也合不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