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豫額頭沁出的冷汗黏膩地貼在皮膚上,背脊肌肉繃得鐵緊,如一張蓄勢待發的鐵弓。他強壓下喉間紊亂的喘息,目光死死釘在祠堂深處——幾具斑駁棺木如幽暗中靜靜伏臥的史前巨獸,唯有最深處那具貼牆的棺槨,棺蓋似被無形之力頂開一線,宛若巨獸裂開的唇縫,正無聲地獰笑著,濃黑如墨的霧氣從那道縫隙中汩汩溢位,彷彿要吞噬周遭一切光亮。
“那縫……方才還沒這麼寬!”心臟驟然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李豫瞳孔驟縮。刻入骨髓的危機感壓倒一切思緒,他反手死死攥住沈心燭的手腕,那腕骨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皮膚下流動的溫熱卻成了這死寂祠堂裡唯一的暖意與真實。
“此地不可久留!走!”他聲音沙啞得像是從生鏽的鐵器上刮下來,每一個字都帶著顫音。他不敢再看那棺縫一眼,拽著沈心燭踉蹌著衝向祠堂側面那堵爬滿蛛網的木板牆,腳下木屐在積灰的地面拖出刺耳聲響。
那是祠堂的後門,常年鎖閉,門板朽壞不堪,或許還能闖出一線生機。越靠近那扇小門,腐木的黴味便越發濃重,混雜著陰溼泥土的腥甜,像是地底深處陳年血膏散發出的穢氣,鑽入鼻腔,令人幾欲作嘔。
李豫沉腰立馬,肩頭肌肉墳起,鐵塔般的身軀爆發出千鈞之力,朝著那搖搖欲墜的木板牆狠狠撞去!朽木並未發出預期中轟然巨響,而是傳來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彷彿浸了水的朽木被生生折斷——“噗嗤!”木板應聲崩裂,碎屑、蛛網與積年塵埃如黑色浪潮般噴湧而出,彷彿驟然打開了一座塵封千年的瘟神寶庫。
漫天灰霧嗆得人睜不開眼。
就在這混沌煙塵瀰漫的剎那,一股冰冷滑膩、裹挾著濃烈屍腐氣息的致命觸感,已如毒蛇般纏上沈心燭的腳踝!那感覺悄無聲息,毫無預兆,彷彿自地底升起的幽魂。
沈心燭只覺腳踝一緊,一股徹骨寒意瞬間順著血脈竄遍全身,彷彿被一條千年冰蟒死死纏住!那力道蠻橫絕倫,幾乎要將她整條小腿生生擰斷,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倒去!
“啊——!”驚呼音效卡在喉嚨裡炸響,那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與劇痛。她另一隻腳倉促間蹬向地面,卻只在地面擦出半道淺痕便已力竭!
電光火石間!
一隻鐵箍般的臂膀猛然環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向後傾倒的身體硬生生拽了回來!李豫的臂膀肌肉賁張,巨大的拉扯力讓兩人瞬間陷入了恐怖的僵持!
“抓緊!”李豫的吼聲撕裂煙塵,帶著鐵器摩擦般的沙啞。他腰背弓起,如一頭被困的怒獅,雙腿如鋼釘般釘入凹凸不平的青石板地,腳下磚石甚至被踩得簌簌往下掉渣。粗重的喘息聲在祠堂裡迴盪,“呼哧!呼哧!”如同破損的風箱在胸腔裡瘋狂抽拉。
煙塵被兩人的動作攪動,李豫眼角餘光瞥見沈心燭腳踝處——幾隻青灰色的東西正死死箍著她!那東西在煙塵中與牆壁同色,仔細看去,竟是幾截枯樹枝?不對!是人手!是枯槁得只剩一層皮貼在骨頭上的人手!
那手指細長如柴,關節扭曲變形,指甲尖銳烏黑,還沾著暗綠色的黏液,深深掐進她細膩的腳踝皮肉裡!而從那崩裂的木板牆後,黑暗深處,更多影影綽綽的東西如潮水般湧出——那是數不清的、慘白乾枯的手臂輪廓!它們像水底的水草般瘋狂扭動,從牆洞裡伸伸縮縮,指爪胡亂抓撓著空氣,彷彿整座地獄的亡靈都在此刻掙脫了束縛,要將生者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恐懼如毒藤般纏上沈心燭的心臟。
“放手!”她急促開口,聲音因恐懼而發顫,“你會被我拖下去的!”她知道自己成了累贅,如同落入蛛網的飛蛾,只會讓同伴一同陷入絕境。身體竭力向前掙扎,手腕卻猛地翻轉,先前藏在袖中的銅錢簪已攥在掌心,簪尖閃著寒光,狠狠刺向李豫箍著她的胳膊!
“噗嗤!”簪尖入肉!
灼熱的痛感瞬間炸開,李豫悶哼一聲,手臂肌肉卻繃得更緊,反而將她箍得更牢。他反手攥住她握簪的手腕,銅錢簪深深陷進他的臂膀,鮮血瞬間染紅了布料,他掌心灼熱的溫度,與她指尖的冰冷形成刺目的對比。
“放手?”李豫的聲音從齒縫中擠出,帶著血腥氣,“要走一起走,要死……那就一起下地獄!”他濃眉倒豎,眼底血絲暴起,卻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決絕。受傷的臂膀爆發出更驚人的力量,如鐵鑄的枷鎖,裹挾著她奮力向後撤去!
拉扯!僵持!祠堂腐朽的樑柱在這無形的角力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彷彿隨時都會崩解坍塌。空氣裡瀰漫著塵土、血腥與屍臭,每一寸都繃緊到了極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