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繭之鎖》第759章 鏡映魑魅 銅錢破邪(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10個月前

身體被一股怪力猛然後扯的剎那,沈心燭眼角餘光如淬毒利刃,於混亂中精準剜向黑暗深處——那方煙塵似乎較別處稀薄些許,牆根下的地面更是一片狼藉:半扇倒塌的木質神龕,在腐爛木屑的掩埋下,宛如一具掙扎欲起的枯骨;一張褪色開裂的紙神主牌歪斜倒伏,其上字跡乾涸模糊,恍若凝固的血痕。而在這堆頹敗死物正前方,一面覆滿綠鏽、銅體崩裂的道稜古鏡,正靜靜地躺著。鏡面早已失卻古銅應有的光亮,蛛網般的裂紋縱橫交錯,更蒙著一層厚厚的汙垢,卻偏在這光線匱乏之地,幽幽反射著一縷詭異的冷光,令人不寒而慄。

更讓人心頭髮緊、寒意陡升的,是那鏡面之內——竟影影綽綽,清晰映照出他們二人此刻扭曲狼狽的姿態:她身不由己向後傾倒,他則被拖拽得步步後退……更可怖的是,鏡中還有無數從牆壁深處伸出的乾枯手臂影子,正在光怪陸離地扭動、攀附!

一切絕非虛幻!

一股冰冷的電流瞬間竄遍沈心燭的脊椎——源頭就在那裡!正是這面詭鏡在操縱死物!它不僅映照出牆壁深處潛藏的魑魅,更牽引著那些蒼白手臂,伸張出致命的惡意!

“是那鏡子作祟!”這幾個字衝破喉嚨,帶著破音的尖銳與刺骨的寒意,彷彿用盡了胸腔中最後一絲氣息。與此同時,她拼盡全身殘餘力氣,將被李豫攥緊的那隻手狠狠一抽——銅錢簪帶著刺破皮肉的灼熱液體,徹底離開了他臂上的傷口!

束縛乍解,她整個上半身便被後方那股恐怖的拖拽之力猛地向後扯去,後仰的幅度愈發驚人!

就在這電光石火、身體即將失衡墜落的剎那,沈心燭非但未曾試圖穩定重心,反而借力順勢猛地一旋!手腕靈活得宛如瀕死掙扎的銀魚,指間僅存的另一枚邊緣銳利的細小銅錢,隨著這迅捷無倫的動作疾射而出!她的目標並非那些纏繞腳踝的枯爪,而是精準決絕地射向角落——那覆滿黴點與斑駁綠垢的幽暗鏡面!

“叮!”

一聲極其微弱的脆響,於嘈雜混亂的環境中,卻清晰得如同一柄冰錐狠狠刺入耳膜!小銅錢不偏不倚,正中鏡面中央!沒有預想中的碎裂聲,銅錢竟被瞬間彈飛,不知去向。然而,那鏡面上緊貼著的、彷彿永遠無法拂去的暗沉汙垢反射面,在遭受銅錢撞擊的剎那,極短暫地爆裂開一抹針尖大小、純正而冰冷的銅色光芒!宛如沉睡了無數年的金屬之眼,驟然睜開了一道針孔般的縫隙!

這光芒閃現的時間,或許連一秒鐘都不到。

卻已足夠!

就在那抹光芒乍現、旋即又被銅鏡本身的汙垢與裂紋瞬間侵蝕覆蓋的瞬息之間,沈心燭腳踝上那冰冷刺骨、宛如鋼鐵般堅韌的可怕力道驟然一鬆!那股巨大的拖拽之力,竟憑空消失了!彷彿無形中牽動這一切的那根“引線”,已在針尖般的光芒下被熔斷!

牆壁縫隙中伸出的其他那些瘋狂舞動、搜尋著肉體的蒼白手臂,似乎驟然失去了核心指令,頃刻間變得如脫水面條般綿軟無力,只是僵硬地在空中抽搐了幾下,隨即便如同被烈日炙烤的灰燼,迅速褪色、乾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紛紛脫落,摔碎在地面的微塵之中,化作細碎如枯死藤蔓般的黑色沙屑。沈心燭身後那堵張開恐怖手臂之網的朽敗木板牆深處,某種無形的支撐彷彿瞬間垮塌,那股掙扎著、試圖吞噬生命的陰邪氣息驟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濃烈、深沉,如同千年死窟般散發出的腐朽與絕望。

拖拽之力既失,沈心燭只覺腳下一軟,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撲去。預想中與冰冷粗糲地面的撞擊並未發生,反而是一雙滾燙而堅實的臂膀,在半途穩穩接住了她虛弱失重的身軀。一股熟悉得令人心悸的灼熱體溫,透過薄薄的衣物,暖暖地傳了過來。

李豫將她緊緊攬入懷中,胸膛仍在劇烈起伏,方才搏命般的爆發顯然消耗了他巨大的力氣,全身肌肉都在隱隱作痛、微微顫抖,尤其是手臂上剛被銅錢簪刺過的地方,正不斷有溫熱的血珠滲出。他目光如鷹隼般銳利,越過沈心燭的肩膀,死死投向角落黑暗中的那面銅鏡。

昏暗中,那銅鏡反射出的光暈愈發混沌冰冷,宛如深淵之中一隻沉寂的眼白,在無聲地轉動。鏡面上映出的影像混亂而扭曲:牆壁破碎後漏進的一絲微光中,塵埃飛舞;倒塌的神龕骨架歪斜;還有……他們二人此刻緊密相擁的影子,竟也顯得有些詭異。

“剛剛那些纏人的東西,源頭就是它。”李豫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冰冷的洞察,如冰水般澆下,“這鏡子不簡單,它能連通牆後那些不可知的東西,還能驅使陰影化為兇器。它不只是在操控,更像是在……囚禁活人的意識,以此為食!”

“那鏡子……”李豫牙關不自覺地咬緊,方才過度使用肌肉使得牙床都在微微發麻,他一字一頓,聲音在喉嚨裡滾動,帶著粗砂摩擦般的質感與撕裂般的痛楚,“是所有邪祟的根子!它在吸食著什麼,以此壯大自身!”話音未落,他猛地將沈心燭向自己身後一護,整個動作利落乾脆,宛如一匹警惕的孤狼調整身位,準備隨時撲擊。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鎖定著角落那處散發著不祥幽光的銅鏡源頭,如同鎖定了唯一的死敵。

那銅鏡,此刻便宛如一頭蟄伏的兇獸,碎裂的暗啞鏡面在祠堂稀疏漏下的天光中,泛著毫無溫度的死白磷光。鏡內倒映的腐朽牆壁紋理,竟彷彿在緩緩扭曲、蠕動,彷彿有生命般。周遭的空氣驟然間沉重了許多,如同灌滿了冰冷的鐵砂,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兩人誰都沒有再動,在這無聲的對峙中,只剩下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在狹窄的空間裡碰撞、迴響。李豫那雙佈滿薄繭的手掌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掐出數道月牙形的深紅印痕。一滴溫熱黏稠的血珠,順著他指縫緩緩淌出,滑過凸起的指骨,“啪嗒”一聲,濺落在佈滿黴點的地面腐塵上,瞬間便被烏黑的塵埃吞沒,了無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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