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燭,快走!李豫聲嘶力竭地咆哮,手中短刃揮舞得如同狂風驟雨,每一次碰撞都迸射出刺眼的火花。他脊背如弓,將沈心燭死死護在身後,肩胛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正汩汩淌著熱血,在工裝服上暈開猙獰的紅,宛如雪地裡綻開的絕望紅梅。但他眼神如炬,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用血肉之軀築起最後一道防線。
沈心燭的高跟鞋在金屬地面上敲出急促的鼓點,她猛地回頭,瞥見李豫浴血的身影與步步緊逼的黑衣人,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她緊了緊懷中的加密硬碟,那冰冷的金屬觸感彷彿是此刻唯一的真實。活下去,帶著資料!李豫的嘶吼猶在耳畔,她咬緊下唇,將所有情愫壓入心底,轉身衝入沉沉夜色。
兩道黑影如鬼魅般貼近,鋒利的短匕在月光下泛著死亡的寒光,距離沈心燭的後心已不足三尺!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陡然炸響,船塢邊緣一個足有兩層樓高的集裝箱如山崩般傾倒,鏽跡斑斑的鐵皮摩擦著地面迸出火星,轟然砸在追兵前方,騰起的煙塵如蘑菇雲般沖天而起。
碎石與金屬碎片四下迸射,夜梟瞳孔驟縮,手下的黑衣人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攻勢一滯。李豫亦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狂喜,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短刃反撩逼退身前兩人,腳下發力如離弦之箭追向沈心燭。
該死!一群廢物!給我追!夜梟反應過來,一腳踹開身旁發愣的手下,黑色風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親自帶隊追了上去。
李豫的大手一把攥住沈心燭冰涼的手腕,掌心的粗糙與溫熱瞬間傳遞給她力量。兩人跌跌撞撞衝進船塢盡頭那個被廢棄已久的排水洞口,潮溼的黴味混雜著鐵鏽味撲面而來。
剛才那集裝箱......沈心燭喘著粗氣,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李豫拉著她在黑暗中狂奔,隧道壁上的水珠濺在臉上:天知道!也許是哪個不長眼的 forklift 撞到了吧!別管了,活命要緊!
身後,夜梟的怒罵與雜亂的腳步聲如催命符咒般緊追不捨。
這條地下暗河比地圖上標註的更長更曲折,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唯有沈心燭提前準備的微光手電在前方投下豆大的光暈。冰冷刺骨的河水早已沒過膝蓋,每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河底的淤泥如同沼澤般深不見底,稍不留神便會深陷其中。腐殖質與鐵鏽混合的惡臭燻得人幾欲作嘔,李豫感覺肺部像是被灌滿了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感。
呼...呼...前面...前面有光!沈心燭突然指向前方,聲音因極度疲憊而顫抖,卻透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
李豫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一道微弱的天光如同希望的燈塔,在黑暗盡頭閃爍。那是出口!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他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蹚著河水衝向那片光明。
當清新的、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湧入肺葉時,兩人幾乎要哭出來。他們衝出了地下暗河,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莽莽蒼蒼的原始森林邊緣,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枝葉間漏下斑駁的光影。
這邊!沈心燭眼尖,立刻發現了一條被藤蔓半掩的隱蔽小徑,拉著李豫再次狂奔起來,身影迅速消失在濃密的綠蔭深處。
夜梟帶著手下追到森林邊緣,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臉色鐵青如鐵,眸子裡翻湧著駭人的寒意。他緊握的雙拳咯咯作響,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幾乎要嵌進肉裡。
頭,還追嗎?這林子太大了。一個手下小心翼翼地請示,聲音裡帶著幾分畏懼。
夜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暴怒。他知道,這片被當地人稱為迷失森林的原始地帶,地形複雜,毒蟲遍佈,貿然深入無異於自尋死路。不必了。他冷冷開口,聲音像淬了冰,通知下去,封鎖森林所有已知出口,佈下天羅地網。
可是頭,就這麼讓他們......
讓他們跑?夜梟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冷笑,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的光芒,這片森林就是他們的墳墓。況且,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我在他們身上種下的追魂香,可不是那麼容易擺脫的。他們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他們找出來。
說完,他轉身帶著手下消失在夜色中。森林重歸寂靜,只有風穿過茂密枝葉發出的沙沙聲,如同鬼魅的低語,掩蓋了剛剛發生的一切。
森林深處,李豫和沈心燭終於癱倒在一棵巨大的古樹下,背靠著粗糙而溫暖的樹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們警惕地回頭望了望,身後只有層層疊疊的樹影,追兵似乎並未跟來。
我...我們...暫時安全了?李豫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痛楚。
沈心燭虛弱地點點頭,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劫後餘生的苦笑:應該...暫時甩掉他們了。但夜梟那個人,絕不會善罷甘休的。她抬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髮絲凌亂地貼在臉頰上,更顯憔悴。
李豫看著她疲憊卻依舊明亮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從船塢的突圍到地下暗河的指引,若不是沈心燭的冷靜與智慧,他們早已成了幽影盟的刀下亡魂。心燭,謝謝你。他輕聲說,語氣裡充滿了真誠。
沈心燭微微一笑,笑容在林間斑駁的光影下顯得格外柔和:我們是同伴,不是嗎?好了,我們不能久留,必須儘快找到安全的藏身之處,然後想辦法把天啟計劃的資料送出去。
李豫重重點頭,掙扎著站起身,伸手將沈心燭扶起。夜色如墨,森林裡危機四伏,但兩人眼中卻閃爍著不屈的光芒,如同暗夜中頑強燃燒的寒星。他們相互攙扶著,辨認了一下方向,毅然向著更深、更密的林莽深處走去。他們的身影很快便被無邊的黑暗吞噬,只留下幾串深淺不一的腳印,在厚厚的落葉下若隱若現,彷彿從未有人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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