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繭之鎖》第867章 患難相依,絕境生機(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10個月前

沈心燭靠在冰冷的巖壁上喘息片刻,指尖終於有了些微力氣。她立刻轉身跪到李豫身邊,顫抖著解開揹包——最後一小錫箔紙包著的金瘡藥躺在角落,家族秘製的藥膏還剩小半瓶,此刻卻像是救命的甘露。她先用燒過的小刀颳去傷口周圍黏膩的血汙與塵土,又取出髮髻裡的銀簪挑出嵌在肉裡的碎石,每動一下,李豫的眉頭就抽搐一下,卻始終咬著牙沒哼出聲。

忍著點。沈心燭的聲音帶著哭腔,棉籤蘸著最後一點清水擦過傷口,李豫悶哼一聲,指節在石地上掐出深深的印痕。當琥珀色的藥膏均勻塗滿猙獰的創口時,她鬢角滲出的汗珠恰好滴在李豫手背上,滾燙得像團火。

好了。她撕下米白色襦裙的下襬,三層布條密密纏緊傷口,打結時指尖的顫抖讓活結鬆了又緊。

李豫望著她鼻尖沾著的血漬,喉頭微微滾動:多謝。這兩個字在乾澀的喉嚨裡磨出沙啞的聲響,卻比任何時候都來得鄭重。

沈心燭猛地抬頭,撞進他盛滿星光的眼眸,臉頰騰起薄紅,慌忙把視線投向洞口:我們...我們是同伴。話音未落,洞外的濃霧突然翻湧著漫進來,帶著刺骨的溼寒。

兩人不由自主地靠近,沈心燭的肩膀貼上李豫溫熱的手臂,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著松木香,奇異地讓她慌亂的心安定下來。腹中雷鳴般的飢餓感襲來,眼皮重得像墜了鉛塊。

不能睡!李豫突然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的粗糙磨得她生疼,這霧裡有瘴氣,睡著了就真醒不來了。

沈心燭強撐著要起身:我去看看附近有沒有野果...

坐下!李豫按住她的肩膀,從懷中掏出用油紙包了三層的半塊麥餅。麥餅邊緣已經發硬,上面還留著他趕路時不小心壓出的指印。分著吃。他不由分說掰成兩半,把大的那塊塞進她手裡。

麥餅在齒間硌得生疼,沈心燭卻小口小口地咀嚼著,每一粒麥屑都像是救命的丹砂。李豫看著她蒼白的側臉,突然想起她閨房裡那些精緻的桂花糕,喉結又是一陣滾動。

不知過了多久,洞外傳來雨珠砸在芭蕉葉上的噼啪聲。沈心燭貼著巖壁挪到洞口,伸手接住冰涼的雨水,驚喜地睜大眼睛:下雨了!

李豫用布衫下襬接了半兜雨水,先遞到她唇邊:慢點喝,別嗆著。雨水順著她的下頜線滑落,在鎖骨處積成小小的水窪。雨聲漸密,洞頂的水珠滴答作響,倒像是誰在彈奏不成調的曲子。

李豫,沈心燭突然輕聲問,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裡?

李豫沉默地看著洞外被雨水模糊的山巒,突然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佈滿老繭,卻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度:不會。

為什麼?她的聲音細若蚊蚋。

因為你在這裡。李豫的目光掃過她凍得發紫的指尖,又望向她沾著泥點的臉頰,只要我們還在一起,就一定能出去。

沈心燭的眼淚突然掉下來,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她猛地撲進他懷裡,把臉埋在他滲著血漬的衣襟上。李豫身體先是一僵,隨即緩緩抬起手,輕輕按在她顫抖的背上。

雨停時,第一縷陽光恰好刺破雲層,斜斜地照進洞口。李豫被光線晃醒,發現沈心燭還靠在他肩頭沉睡,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左臂的傷口已經開始結痂,金瘡藥果然名不虛傳。

醒醒,該找吃的了。他推了推沈心燭,卻見她睫毛顫了顫,突然睜大眼睛指向洞外。

濃霧散去的山谷裡,幾株半人高的野莧菜在晨光中泛著油綠。沈心燭立刻來了精神,拉著李豫的衣袖往前走:那邊有馬齒莧!還有蒲公英的嫩葉!她蹲下身撥開草叢,指尖拂過葉片上的露珠,突然僵住——

三具慘白的骸骨半掩在蕨類植物中,胸腔處的肋骨斷裂成奇怪的弧度,散落的 vertebrae 上還留著深褐色的牙印。沈心燭的尖叫卡在喉嚨裡,李豫迅速捂住她的嘴,將她拽到身後。

別動。他壓低聲音,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骸骨旁的鐵盒子在陽光下閃著微弱的光,鎖孔裡已經長滿了紅褐色的鐵鏽。李豫用刀背猛地砸下,鏽蝕的鐵鎖一聲落地。

盒子裡的油紙包著半袋粗鹽,打火石的邊緣還很鋒利,最底下壓著張泛黃的羊皮紙。沈心燭拿起鹽袋,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有鹽...我們有鹽了!

李豫展開羊皮紙,上面用炭筆繪製的地圖已經模糊不清,只依稀能辨認出黑風口三個字。他突然握緊拳頭,指節泛白:這地圖...或許能帶我們出去。

晨霧徹底散盡,山谷裡的鳥鳴聲此起彼伏。沈心燭把野菜塞進嘴裡,突然笑出聲來——苦澀的野莧菜似乎也帶上了鹹味。李豫看著她沾著草屑的嘴角,突然覺得,這絕境裡的生機,或許比金瘡藥更能治癒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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