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繭之鎖》第868章 殘圖指險 狼嚎驚心(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10個月前

沈心燭指尖輕觸那張泛黃的羊皮紙,指腹先摩挲過邊緣捲翹如枯葉的毛邊——那是歲月啃咬出的齒痕,帶著陳年獸皮特有的羶味與黴味。她屏住呼吸,避開幾處脆化破損的窟窿,緩緩將其在膝頭攤平。紙面粗糙如砂紙,上面用硃砂勾勒的線條歪歪扭扭,像孩童信手塗鴉,卻在某道驟然彎折的紅痕處驟然凌厲,如同一道凝固的血痂。

“這是……”她瞳孔微縮,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羊皮紙在膝頭輕輕顫抖,“這紅痕標註的隘口形狀,和我在《北境異聞錄》裡見過的插畫一模一樣——是黑風口!”

李豫聞聲俯身,肩甲的破布蹭過沈心燭的髮梢。他鼻尖幾乎貼上紙面,視線先落在那道刺目的紅痕上,隨即被旁邊一個扭曲的符號攫住——那是用硃砂畫的骷髏頭,眼眶處特意點了兩點墨漬,在潮溼暈染的紙面上,竟像兩顆正在滲血的眼珠。“黑風口?”他喉結滾動,聲音壓在齒間,“什麼地方值得用骷髏頭標在地圖上?”

“是斷雲峰的‘鬼門關’。”沈心燭眉峰蹙成川字,指尖劃過紅痕末端的分叉,那裡墨跡濃得發黑,“古籍裡說,那隘口夾在兩座刀削般的崖壁間,終年颳著能撕裂皮肉的‘黑煞風’,風裡裹著毒瘴,吸一口就會渾身僵硬如石。更可怕的是瘴氣裡藏著‘迷魂蝶’,翅膀扇動時會讓人看見幻覺……書裡最後一句是‘入者無還,白骨塞道’。”她聲音越說越低,尾音發顫,彷彿那骷髏頭正從紙上抬起頭,對著她無聲獰笑。

李豫視線從地圖移開,掃過身側那具半埋在腐葉裡的骸骨。肋骨斷裂如朽木,指骨蜷曲成爪,死死攥著半塊鏽蝕的匕首——刃口卷得像朵殘菊,卻仍能看出曾被人用力磨過。他伸手拾起那匕首,入手沉墜,鐵鏽簌簌落在掌心,混著骸骨旁那顆受潮的打火石,一同散著死亡的氣息。“無還?”他忽然低笑一聲,笑聲裡帶著血沫的腥氣,“我們現在不就在‘無還’的路上?”他用匕首在石上狠狠一刮,火星濺起時,磨掉的鏽屑下露出一線黯淡的銀白,“上面是絕壁,追兵的箭鏃還插在頭頂的崖柏上;下面是這山谷,你看那溪邊的爪印——”他忽然指向不遠處,“連熊瞎子都敢在這兒打滾,我們待著不動,是等瘴氣來迷魂,還是等猛獸來收屍?”

沈心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溪邊泥地上印著幾個碗口大的蹄印,邊緣沾著溼漉漉的青苔,顯然是新留下的。她心頭一緊,再看李豫時,他已將匕首插在腰後,又從懷中摸出那袋鹽巴——粗麻布袋被汗水浸得半透,鹽粒透過布眼簌簌往下掉。他將鹽袋塞進內衫,緊貼著心口,又把打火石塞進沈心燭手裡,指尖刻意在她掌心按了按:“拿著,你比我細心。這地圖就算是假的,至少能讓我們朝著一個方向走,總比在原地打轉強。”

沈心燭攥著溫熱的打火石,掌心的粗糙觸感讓她想起李豫方才磨匕首的動作——虎口繃得發白,左臂的繃帶被汗水浸成深褐色,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她深吸一口氣,將羊皮紙折成巴掌大的方塊,塞進貼身的荷包裡,那裡還放著半塊啃剩的麥餅,硬得能硌掉牙。“可地圖只畫到黑風口外……”她指尖叩著荷包,“後面那條虛線淡得快要看不見,像是畫到一半突然停了——”

“停了,要麼是畫的人忘了,要麼是他沒機會畫完。”李豫打斷她,忽然起身,左臂肌肉牽動時,繃帶下滲出的血珠順著肘彎滾下來,滴在石上,暈開一小朵暗紅的花。他卻像沒看見,只望著山谷深處:“管他有沒有機會,我們先活著走到黑風口再說。現在天光還亮,得找點吃的。”

山谷的霧氣還沒散盡,乳白的霧靄貼著溪面流動,將岸邊的蕨類植物浸得發亮。葉片上的水珠垂落,砸在石上,與溪流的潺潺聲攪在一起,倒顯得四周更靜了。沈心燭蹲在一叢灌木旁,指尖撥開幾片鋸齒狀的葉子,露出底下紅得發紫的漿果——果實圓滾如豆,頂著黃色的花萼,像極了她小時候在老家見過的蛇蛋。“是蛇莓。”她摘了一顆湊到鼻尖,一股酸甜的氣息混著草腥撲面而來,“名字嚇人,其實無毒,汁水多,能解渴。”她將摘滿的衣襟兜到李豫面前,自己先塞了一顆進嘴,酸澀的汁液在舌尖炸開,激得她眼眶發酸,卻也真的壓下了喉嚨裡的灼痛感。

李豫接過蛇莓,卻沒立刻吃。他望著沈心燭被漿果染紫的指尖,忽然轉頭看向溪邊——那裡的泥地上,除了方才看見的蹄印,竟還有幾處更深的爪印。五趾張開,邊緣帶著泥土翻卷的痕跡,最深的爪溝足有半指深,裡面還嵌著幾根灰黑色的粗硬獸毛。他蹲下身,用匕首尖挑起一根獸毛,迎著光看:“毛硬如針,根部帶血漬,是新的。”他指尖量了量爪印的寬度,“從趾尖到掌根,足有兩拃長,不是熊,熊爪是圓的,這是……”

“嗷——嗚——”

一聲長嚎突然從密林深處炸響,像一柄生鏽的鋸子,生生將山谷的寂靜鋸開一道口子。那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骨髓的寒意,尾音拖得極長,顫巍巍地在霧裡盪開,緊接著,四面八方傳來回應——短促、尖銳,像無數把小刀在刮擦石頭。

沈心燭手裡的蛇莓“嘩啦”掉了一地,臉色瞬間白得像霧:“是狼!是狼群!”她聲音發顫,死死抓住李豫的胳膊,“書上說,斷雲峰的狼是‘腐肉養出來的’,專挑落單的活人下手,一群能有二三十隻……”

“別慌!”李豫猛地起身,反手將沈心燭拽到身後,左臂的傷口被扯得劇痛,他卻咬牙沒哼一聲,只盯著溪流上游,“水邊太開闊,它們從四面圍過來我們跑不掉!看見那塊亂石坡沒?”他指向左前方,那裡的植被稀疏,青黑色的岩石層層疊疊,像一頭伏著的巨獸,“往那兒跑!石頭縫能躲,高處好守!”

話音未落,他已拽著沈心燭衝了出去。沈心燭裙襬被藤蔓勾住,踉蹌半步,李豫反手一扯,將藤蔓連根拽斷,掌心被尖刺劃破也渾然不覺。腳下的碎石溼滑,每跑一步都像踩在肥皂上,沈心燭只覺得肺裡像塞進了一團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玻璃碴子似的疼,可身後的狼嚎越來越近——已經能聽見爪子刮擦地面的“沙沙”聲,還有狼崽般細碎的嗚咽,那是狼群在互相呼應,縮小包圍圈。

“李豫……我跑不動了……”她腿一軟,幾乎跪倒,卻被李豫死死架住。他左手攥著匕首,右手攬著她的腰,將大半重量壓在自己身上,左臂的血順著匕首柄往下淌,在地上拖出一道彎彎曲曲的紅線。

“看著前面!”李豫吼道,聲音因缺氧而沙啞,“那塊最高的石頭!爬上去就安全了!”他目光如鷹隼,死死盯著亂石坡頂那塊突出的巨石,那裡的石縫寬得能塞進一個人。

狼嚎聲已在耳畔,帶著濃烈的腥臊氣。沈心燭眼角餘光瞥見一抹灰影從霧裡竄出,獠牙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她忽然用盡全力推開李豫:“你先走!我引開它們——”

“閉嘴!”李豫反手將她按在懷裡,用後背擋住撲來的風,“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他猛地轉身,將沈心燭往石坡上推,自己則握緊匕首,對著那道越來越近的灰影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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