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繭之鎖》第1010章 舊事疑雲 陰繭秘辛(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9個月前

記憶像生鏽的鎖突然被撬開,李豫眼前晃過二十年前那個冬夜。他縮在冰涼的被窩裡發著高燒,額頭燙得能煎雞蛋,喉嚨幹得像要冒煙。喊了幾聲“媽”沒人應,他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寒氣順著腳心爬上來,凍得他牙齒打顫。走廊盡頭的儲藏室門緊閉著,門縫裡漏出一點微弱的光,混著斷斷續續的聲音——不是母親平常哼的搖籃曲,是種古怪的調子,像風吹過空谷的嗚咽,又像無數細碎的蟲鳴,纏在一塊兒往耳朵裡鑽。他嚇得捂住嘴,後背抵著冰冷的牆,看著那扇門像頭沉默的巨獸。後來門開了,母親走出來,眼眶紅得像浸過血,鬢角的碎髮黏在汗溼的皮膚上,她摸了摸他的額頭,聲音啞得像揉皺的紙:“媽在給你求平安呢,睡吧。”

母親的忌諱是刻在骨頭裡的。李豫想起十歲那年,他從舊貨市場淘回個黑色木雕,上面的紋路扭曲得像掙扎的蛇。母親看見時手裡的碗“哐當”掉在地上,碎片濺了一地。她搶過木雕就往門外扔,臉色白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不準帶這種東西回家!”還有每年農曆七月十五,天不亮母親就會把自己鎖進房間。門窗縫裡都貼著黃符,硃砂畫的紋路歪歪扭扭,像凝固的血。符紙邊角卷著,被穿堂風一吹“嘩啦”作響,整個屋子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他後來在古籍裡見過類似的符籙,註腳寫著“鎮陰煞,擋邪祟”——那時只當是老迷信,現在想來,那黃符上的硃砂,紅得像從未乾涸過。

“媽,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貼這些?”他十七歲時倚著門框,看著母親往窗戶上貼符,語氣裡帶著少年人的不耐煩。母親沒回頭,手裡的糨糊刷得很慢,黃符在玻璃上慢慢展平:“求個心安。”“心安能當飯吃?”他伸手要揭,母親卻按住他的手腕,掌心涼得像塊玉。她抬頭看他,眼底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霧,那霧裡裹著疲憊,還有他當時讀不懂的恐懼:“等你長大了就懂了。”那時他只覺得母親固執,甩甩手進了房間,沒看見母親望著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指尖的符紙微微發顫。

現在那聲嘆息突然在耳邊炸開。李豫坐在床邊,手指掐進掌心,疼得他猛地回神。母親總在深夜煎的草藥,藥味苦澀得像生鏽的鐵,她說“調理身子”;儲藏室門把手上纏著的紅繩褪成了粉白色,鎖孔裡積著灰,他從沒見母親開啟過,她說“放舊東西的”;還有她衣櫃底層壓著的布包,摸上去硬硬的,像是藏著什麼稜角分明的物件——這些被他忽略的“老毛病”,此刻像無數根針,扎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陰繭……陰繭會不會就藏在這些“小題大做”裡?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比面對陰繭時的陰冷更刺骨。那不是外界的冷,是從血脈裡滲出來的冰,帶著母親的體溫,凍得他指尖泛白。他想起陰繭破開時的腥氣,想起那團黑霧裡扭曲的人臉,突然不敢再想——如果母親真的和陰繭有關,那她這些年的“忌諱”,是在保護他,還是在……隱瞞什麼?

“不能再等了。”李豫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在床沿,疼得他齜牙咧嘴,卻沒顧上揉。心裡有團火燒起來,從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燒得他渾身發燙。他要知道真相,就算那真相像淬了毒的刀,他也得伸手去接。

他幾乎是跌跌撞撞衝出房間的。客廳裡空蕩蕩的,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割出一道慘白的光帶。餐桌上擺著涼透的粥,碗邊凝著一圈白霜,油條硬得能敲出響。玄關的布鞋還在,鞋尖沾著泥點——母親大概是去早市了,往常這個點,她會提著新鮮的蔬菜回來,笑著說“今天的黃瓜嫩得能掐出水”。

等待像鈍刀子割肉。李豫在客廳裡踱來踱去,拖鞋蹭著地板發出“沙沙”聲。儲藏室的門就在走廊盡頭,此刻看著格外沉,像焊死在了牆上。他想起剛才摸到門把時的觸感,冰涼的金屬上,似乎還殘留著母親掌心的溫度。二十年前那個冬夜的嗚咽聲又響起來,混著母親煎藥的苦澀味,在他腦子裡盤旋。

“咔噠。”

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像錘子敲在緊繃的神經上。李豫猛地定住,心臟跳到了嗓子眼。門開了,母親提著菜籃走進來,淺灰色外套上沾著幾片枯黃的落葉,鬢角有根白頭髮在晨光裡閃了一下。她看見他站在客廳中央,嘴角彎起熟悉的弧度,眼角的細紋裡藏著倦意:“小豫,醒啦?怎麼不多睡會兒,臉色差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她彎腰換鞋,後腰的衣服皺起來,露出一小截蒼白的皮膚。

李豫看著她熟悉的側臉,喉嚨突然被堵住。那些在心裡排練了百遍的問句,此刻像燒紅的鐵,燙得他說不出口。怎麼問?問“媽,你是不是藏著陰繭”?問“那些符紙是不是用來鎮邪的”?他怕看見母親震驚的眼神,更怕看見……她眼裡的躲閃。

“媽……”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像被砂紙磨過。

母親直起身,菜籃放在鞋櫃上,青椒和茄子滾出來幾個。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近一步,眼神像蒙塵的鏡子慢慢聚焦:“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是不是……又遇到那些東西了?”她知道他的工作,每次他晚歸,她都會在客廳留盞燈,燈旁放著一碗溫熱的薑湯。

李豫深吸一口氣,指甲掐進掌心,疼讓他清醒。他不能退,為了自己,也為了眼前這個替他擔了二十年心的人。他抬起頭,迎上母親的目光,聲音低得像從胸腔裡擠出來:“媽,我問你件事。”

母親的笑容淡了些,眼裡浮起一絲擔憂:“你說。”

“你……認識陰繭嗎?”

“陰繭”兩個字落地的瞬間,時間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母親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白得像張剛裁好的宣紙。她提著菜籃的手猛地一顫,籃子“哐當”掉在地上,幾根頂花帶刺的黃瓜滾出來,在地板上撞出清脆的響。她僵在原地,背挺得筆直,像尊突然被抽走靈魂的雕像。

李豫的心臟沉到了谷底。

不用回答了。母親瞳孔驟縮,眼裡的震驚像炸開的火星,慌亂像漲潮的水,還有那一閃而過的恐懼——像看見惡鬼的凡人。她認識陰繭,不僅認識,那東西對她而言,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禁忌。

“小豫……你……你在說什麼……”母親的聲音乾澀得像兩塊石頭在摩擦,她想扯出個笑,嘴角卻抖得厲害,眼角沁出細密的淚,“什麼陰……陰繭?媽聽不懂……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我早說過別去碰那些危險的事……”她後退一步,撞到鞋櫃,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雙手死死抓住櫃邊,指節泛青。

“媽,看著我。”李豫往前邁了一步,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咬著牙不肯鬆口,“你不用騙我。你知道陰繭對不對?它和你那些忌諱,和儲藏室,和你煎的草藥……到底有什麼關係?”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母親突然拔高聲音,像被逼到懸崖邊的困獸,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冰冷的地板上,“你從哪聽來的這些鬼話?!我讓你別管這些事你偏不聽!現在是不是被纏上了?!”她抓起桌上的涼粥碗想遞給他,手一抖,碗摔在地上,瓷片濺得到處都是,粥水在地板上漫開,像一灘凝固的血。

李豫看著她通紅的眼睛,突然明白了——母親不是在生氣,是在害怕。怕他知道真相,怕那藏了二十年的秘密,終究還是被揭開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