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繭之鎖》第1036章 鐵鋪孤影,靜待來客(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9個月前

獨臂男人的獨眼驟然緊縮如針,連帶著他腳邊那頭壯碩的惡犬也夾起尾巴,不安地後退半步,喉嚨裡擠出嗚嗚哀鳴,彷彿見到了世間最可怖的事物。他枯瘦的獨臂微微顫抖,死死盯著李豫掌心那團翻湧的黑氣,臉上第一次褪去了先前的桀驁,換上了如臨大敵般的凝重,甚至,一絲難以察覺的狂熱在眼底悄然滋生。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他聲音嘶啞乾澀,彷彿從生鏽的喉嚨裡擠出來,帶著難以置信的喃喃,“多少年了……整整三十年了……我還以為那種力量早就隨著老怪物們一起埋進了黃土……”他猛地深吸一口氣,獨眼死死鎖住李豫,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跟我來。”

話音未落,他不再多看二人一眼,拖著腳踝上沉重的鐵鏈,轉身便走。鐵鏈與地面摩擦,發出“嘩啦嘩啦”的刺耳聲響,在寂靜的巷弄中格外瘮人。

沈心燭秀眉微蹙,看向李豫的眼神中充滿了疑慮與警惕。這獨臂男人行為古怪,身上那股兇戾之氣更是讓她如芒在背,直覺告訴她前方必定暗藏兇險。

李豫卻似毫無所覺,對沈心燭沉穩點頭,毅然邁步跟上。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鎮厄”正發出一陣細微卻清晰的震顫,不再是先前那般狂躁的渴望,反而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帶著一絲遇到同類——或者說,遇到獵物時的興奮與期待。

獨臂男人領著他們七拐八繞,穿過幾條狹窄潮溼、汙水橫流的小巷,空氣中瀰漫著腐臭與鐵鏽混合的刺鼻氣味。最終,他們停在了鎮子最邊緣的一間破敗鐵匠鋪前。鋪子的門是用整塊厚重的鐵皮鉚接而成,鉚釘猙獰外露,上面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孔洞與劃痕,彷彿飽經無數次戰火洗禮,在昏暗天光下更顯斑駁滄桑。

“進去吧。”獨臂男人枯瘦的手指指向那扇門,聲音低沉如磨砂紙摩擦,“他在裡面等你。”

“他?”李豫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你要找的人。”獨臂男人嘴角咧開一個森然的弧度,橫貫臉頰的刀疤因這笑容而扭曲得愈發猙獰,“記住,進去之後,是龍是蟲,是生是死,全看你自己的造化。還有,別想著在裡面耍任何花樣,在這‘無回鎮’,沒人能救得了你!”

李豫對他的威脅置若罔聞,伸出手,緩緩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鐵皮門。

“吱呀——嘎啦——”

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伴隨著金屬扭曲的呻吟,厚重的鐵門被緩緩向內推開,一股與巷外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

門後的景象,卻讓李豫和沈心燭齊齊怔住,幾乎以為走錯了地方。

裡面並非他們想象中那般充斥著熔爐烈火、鐵砧叮噹、廢鐵堆積如山的鐵匠鋪模樣。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異常空曠、卻又整潔得不像話的房間。房間的牆壁是由某種泛著幽光的黑色岩石砌成,岩石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如活物般流轉的銀色符文,正散發著柔和卻不容忽視的微光,將整個房間映照得亮如白晝,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房間的正中央,孤零零地擺放著一張石桌,石桌旁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極其年輕的男人,年紀約莫二十三四歲,身著一襲纖塵不染的月白長袍,一頭烏黑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在腦後,面容俊朗溫潤,眉宇間透著一股書卷氣,看起來就像是一位隱居山林、飽讀詩書的白面書生,而非什麼“不被規矩束縛,為了戰鬥而戰鬥的人”。

他面前的石桌上,一套古樸雅緻的紫砂茶具正冒著嫋嫋白霧,一縷清冽的茶香便隨著霧氣瀰漫開來,沖淡了房間內符文帶來的壓抑感。聽到門開的聲音,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清澈如溪的眼眸看向門口,唇邊漾開一抹溫和的淺笑:“兩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快請坐。”

李豫與沈心燭交換了一個眼神,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驚訝與困惑。這與他們預想中那個“怪物”形象,簡直判若雲泥!

“你是誰?”李豫沒有挪動腳步,右手悄然握緊,沉聲問道。他能感覺到,這個白袍男人身上沒有任何外放的氣息,平靜得如同一張未經汙染的白紙,純淨得近乎詭異。但正是這種極致的平靜,讓他心中警鈴大作。他深知,真正的強者,往往懂得如何收斂自己的鋒芒,如同淵渟嶽峙,不動則已,動則石破天驚。

“在下墨塵。”白袍男人微微一笑,笑容和煦如春風,抬手示意了一下對面的石凳,“坐吧,不必拘束。嚐嚐我剛泡好的‘靜心茶’,這茶葉採自雲霧繚繞的迷霧森林最深處‘忘憂崖’,吸天地之靈氣,對平復心緒很有幫助。”

李豫略一猶豫,終究還是拉著沈心燭的手,在石桌旁的石凳上坐了下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墨塵,那杯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茶水,他更是碰也未碰,只是目光如炬,緊緊鎖定墨塵:“是你讓那個獨臂男人帶我們來的?”

“算是吧。”墨塵點了點頭,姿態悠閒地提起茶壺,為自己續上一杯,自顧自地端起茶杯,放在鼻尖輕嗅片刻,而後輕輕抿了一口,閉上眼睛,彷彿在細細品味那茶水中的千迴百轉。“外面那個‘鏽鐵’,是條不錯的‘看門狗’,雖然性子粗魯了點,手段也狠戾了些,但勝在忠心耿耿。他告訴我,鎮上來了一個有趣的小傢伙,體內藏著一股‘不該存在於世’的力量。我這鐵鋪許久沒來過有趣的客人,便請你們過來坐坐,聊聊天。”

“你知道我的本命器?”李豫的眼神驟然一凜,銳利如刀。“鎮厄”的存在,是他最大的秘密,除了沈心燭,他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

“‘鎮厄’……”墨塵緩緩睜開眼睛,那雙清澈的眸子裡似有星光流轉,目光彷彿能穿透一切虛妄,精準地落在李豫的右手腕上。那裡,“鎮厄”的實體正偽裝成一枚毫不起眼的黑色手鐲,靜靜蟄伏。“真是個久違的名字。傳說中,它是上古神只用來鎮壓世間災厄的神器,擁有無上偉力,但也有人說,它本身就是一切災厄的源頭,是最不該存在的禁忌。李豫,你覺得,它究竟是前者,還是後者呢?”

李豫的心猛地一沉,如墜冰窟。墨塵不僅知道“鎮厄”的真名,甚至連他的名字都瞭如指掌!這個自稱墨塵的白袍男人,到底是誰?他究竟有何目的?

“你到底想幹什麼?”沈心燭猛地站起身,將李豫護在身後,眼神冰冷如霜,死死盯著墨塵,周身散發出強烈的戒備之意。她能感覺到,這個看似溫和無害的白袍男人,危險程度遠超他們之前遇到的任何人,恐怕比他們這一路遇到的所有妖魔鬼怪加起來還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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