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繭之鎖》第1061章 夜山孤車 羅盤異動(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9個月前

夜色如墨,沉沉壓在連綿起伏的青巒之上,將山的輪廓暈染成猙獰的巨獸剪影。山風捲著溼冷的霧氣,嗚咽著穿過狹窄的車窗縫隙,裹挾著草木腐敗的腥甜與泥土的腥氣,蠻橫地鑽入李豫的鼻腔。他眉頭微蹙,將車窗搖上半寸,目光銳利如鷹,投向副駕駛座上的沈心燭。

沈心燭正低頭專注地凝視著掌心一塊巴掌大小的青銅羅盤。盤面光滑如鏡,鐫刻著繁複古老的符文,在昏暗的車廂內泛著幽微的光。中心那枚非金非鐵的指標,此刻卻絕非指向南北,而是在某個晦暗的刻度附近微微顫動,發出幾不可聞的嗡鳴,彷彿有生命般搏動。她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乾淨利落,指尖帶著一絲涼意,輕輕拂過冰涼的盤面,眼神沉靜如水,專注得彷彿周遭顛簸的路況和車廂內壓抑的氛圍都與她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還有多久?”李豫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低沉而略帶沙啞,像是磨砂紙輕輕劃過木頭。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穩如磐石,即使在這條坑窪不平、僅容一車勉強透過的山路上,越野車也只是隨著溝壑輕微地晃動,方向盤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沒有絲毫失控的跡象。

沈心燭聞聲抬起頭,清冷的目光掃過車載導航——螢幕上一片漆黑,唯有代表他們車輛的一個孤零零的箭頭,像一葉迷途的扁舟,懸浮在大片未命名的空白區域,顯得格外突兀。她又迅速低頭看向羅盤,那指標的顫動似乎比剛才加劇了幾分,嗡鳴也清晰了些許。“按照老獵戶給的手繪路線,翻過前面那道連飛鳥都不敢輕易盤旋的‘鬼見愁’,再往下走三里地,應該就能看到鎖龍鎮的外圍輪廓了。”她頓了頓,語氣裡添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補充道,“不過,導航已經徹底成了擺設,我的羅盤也開始受到強烈干擾,李豫,我們已經踏入‘它’的領域了。”

“它?”李豫聞言,濃眉幾不可查地挑了挑,嘴角勾起一抹奇異的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獵手終於嗅到獵物氣息時的興奮,混雜著幾分獵人獨有的警惕,“終於要來了麼?為了這一天,我們準備的時間,可不止三個月。”

車廂後座被各種裝備塞得滿滿當當,皆用厚實的防水布仔細包裹著,邊角處還用繩索勒緊,以防顛簸散落。其中不乏常見的強光手電、耐磨登山繩、塞滿藥品的急救包,更有許多不那麼常見的物件——幾捆顏色各異、用黃麻紙繪製的符籙,硃砂字跡鮮紅欲滴;一把纏著暗紅色布條的古舊桃木劍,劍身隱隱有流光;一個裝滿粘稠黑色液體的噴霧瓶,沈心燭稱之為“牛眼淚”,據說能讓人短暫開“陰陽眼”,但李豫私下裡總覺得那更像是某種奇特動植物混合發酵後的提取液;還有幾臺造型古怪、線路裸露在外、看不出具體用途的電子儀器,據說是沈心燭拜託一位隱於市井的“怪才朋友”特製的,能夠捕捉到尋常裝置無法識別的特定頻段能量波動。

為了這次鎖龍鎮之行,他們幾乎傾盡了所有。整整三個月,他們埋首故紙堆,翻閱泛黃的地方誌;深入偏遠村落,走訪那些皺紋裡藏著故事的老人,收集一切關於這個百年前突然從地圖上消失的古鎮的傳說與蛛絲馬跡;甚至不惜以身犯險,趁著夜色潛入市檔案館塵封的庫房,在積滿灰塵的木箱底,找到了一份殘缺不全的清代《辰州府志》,上面只用寥寥數筆,如讖語般記載著:“鎖龍鎮,辰水之陰,山形如鎖,民多習巫蠱之術,後因‘走影’之禍,一夜之間,人去樓空,化為死地。”

“走影”。這兩個字,是當地人口中對鎖龍鎮那場滅頂之災的唯一描述。沒有人能說得清“走影”究竟是何方妖物,只知道那東西能如影隨形,模仿人的影子。被模仿的人,輕則精神失常,終日瘋瘋癲癲,重則……便如同人間蒸發,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這等連尋常山野村夫都避之唯恐不及的絕地,卻是李豫和沈心燭此行的最終目的地。他們並非考古學家,也不是尋求刺激的探險愛好者,更非受僱於人的所謂“靈異清理師”。他們是“尋秘者”,一群遊走在現代社會邊緣,專門追尋那些被主流話語體系刻意掩蓋、被科學之光無法照亮的超自然現象真相的孤獨行者。李豫,曾是歷史系前途無量的高材生,只因一次偶然,捲入了一場與“湘西趕屍”有關的詭異事件,固有的世界觀轟然崩塌,從此一頭扎進了這個光怪陸離、危機四伏的世界。而沈心燭,則彷彿天生就屬於這片陰影地帶,她的家族似乎世代都與這些常人無法理解的“東西”打交道,羅盤、符籙、各種匪夷所思的秘術,對她而言如同吃飯喝水般自然嫻熟。

他們的相遇,源於一場發生在秦嶺深處的生死救援。自那以後,兩人便結伴同行,成了最默契的搭檔。一個擁有紮實的理論知識和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分析頭腦,擅長從浩如煙海的歷史文獻和蛛絲馬跡的現場痕跡中尋找規律;一個則身懷家傳絕技,擁有超乎常人的敏銳直覺和對付各種“髒東西”的豐富實戰經驗。他們是彼此最鋒利的劍,也是彼此最堅實的盾,是這趟危險旅程中,唯一可以將後背託付給對方的人。

“心血?”沈心燭聽到這兩個字,嘴角難得地露出一絲幾不可查的譏誚,如冰面碎裂的微響,“李豫,你我都清楚,我們這是在拿命做賭注。三個月的準備,在真正的‘未知’面前,或許連讓它抬眼皮的資格都沒有。”她的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但李豫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平淡之下,隱藏著的一絲深切告誡。

“我知道。”李豫的眼神驟然深沉下來,彷彿映著車窗外無盡的黑暗,“但正因為未知,才值得我們用命去搏,不是嗎?”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刺破前方被車燈勉強劈開的濃重黑暗,彷彿能穿透那層層疊疊的迷霧,看到古鎮中沉睡了百年的秘密。他需要答案,一個關於多年前那場改變他一生的湘西詭異事件的答案,而所有模糊的線索,都隱隱指向了類似“走影”這種能夠扭曲現實與精神界限的詭異存在。沈心燭亦有她必須前往的理由,她在尋找一種傳說中能“修補”某種家族傳承缺陷的秘寶,據說,鎖龍鎮最深處,生長著一株千年一開的“照影花”。

“嗡——”

就在此時,一陣刺耳的電流噪音毫無徵兆地從車載電臺裡爆發出來,尖銳得如同指甲刮擦玻璃,瞬間撕裂了車廂內的沉寂。噪音之中,還夾雜著斷斷續續、彷彿來自另一個遙遠時空的模糊人聲,咿咿呀呀,不成曲調,聽不出男女老少,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與詭異,直教人心頭髮緊,頭皮發麻。

沈心燭臉色微變,那雙總是沉靜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凝重。她動作極快,迅速從隨身的黑色揹包裡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銀色儀器,按下側面的開關。儀器螢幕驟然亮起,上面跳動著複雜的綠色波形圖,原本平穩如鏡的基線此刻卻如同狂風驟雨中的海面,劇烈起伏,峰值一路飆升,幾乎要衝破顯示屏的頂端。“能量場強度正在急劇升高!源頭……就在前面‘鬼見愁’的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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