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繭之鎖》第1064章 玄冰失憶,裂魂成灰(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8個月前

冷玉案上,青銅燈盞的燈花驟然一跳,火星濺落在青石板上,將李豫的影子投映在身後的石壁上,細長如水中掙扎的墨線,扭曲不定。他右手兩指捏著一卷淡青色玉簡,指腹反覆摩挲著邊緣的雲紋——這本《玄冰訣》,是他十五歲那年,清虛真人親手交予的入門心法,書頁般薄的玉簡邊角早已被他摩挲得圓潤髮亮,可此刻,第三重凝霜化境的心法口訣卻如鯁在喉,吐納不得,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鏽鎖死死卡住。

凝霜...凝霜之後...李豫眉頭緊鎖,指尖在玉簡上急促劃過,那些蝌蚪般的符文竟像是活過來的小蟲般瘋狂扭動。他猛地閉眼,再睜開時,符文雖恢復原狀,腦海中的空白卻如被人用溼麻布反覆擦拭過,連前幾日才默記於心的玄冰指要訣,也變得模糊不清,恍若隔世。

篤篤篤——門外傳來輕叩聲,侍從阿石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許是察覺室內氣氛凝滯:師兄?您囑託尋的《天衍神算》殘卷,弟子給您送來了。

李豫手腕猛地一顫,玉簡一聲掉在冷玉案上,碎玉般的脆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他慌忙去撿,指尖觸到玉簡的剎那,一股刺骨寒意順著指縫直竄心口,激得他牙關都打了個寒顫。阿石推門而入時,正撞見他半跪在地,背對著門口,肩膀微微發顫,額髮已被冷汗浸得溼透;案上青銅燈被穿堂風一吹,燈花噼啪炸響,將他側臉的冷汗照得如同碎鑽般發亮。

師兄,您怎麼了?阿石快步上前,伸手便要扶他,卻被李豫猛地抬手擋開。李豫的掌心滾燙如火,指尖卻涼得像冰,他撿起玉簡死死攥在手裡,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沒事,手滑了。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發緊得像是喉嚨被一團溼棉花堵住。

阿石見狀不敢多問,只將懷中的《天衍神算》殘卷輕輕放在案上,目光掃過李豫指節泛白的手,落在那捲被攥得變形的《玄冰訣》上,遲疑道:師兄,這卷《玄冰訣》您都快背得倒背如流了,上月您還在演武場的老槐樹下,手把手教我們運氣,說凝霜化境需以意御氣,氣走三關,意沉丹田...怎麼今兒對著玉簡發呆?

話未說完,李豫猛地抬頭,眼神里的驚惶是阿石從未見過的——像迷途的孩童,像溺水的旅人。你說什麼?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尖利,我背下來了?

阿石被問得一愣,撓了撓頭:是啊師兄,您當時還說,這是玄冰訣的根基,半點馬虎不得,怎麼...您忘了?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帶著冰碴子。李豫記得教師弟們心法的場景——那日陽光正好,演武場的老槐樹投下斑駁陰影,師弟們圍著他嘰嘰喳喳問個不停,可具體說了什麼口訣,怎麼比劃的手勢,腦子裡卻空空蕩蕩,彷彿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他張了張嘴,想說,喉嚨卻像被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真的忘了,忘得乾乾淨淨。

出去。李豫的聲音壓得極低,尾音卻控制不住地發顫。阿石雖滿心疑惑,卻不敢違逆,喏喏地應了聲,腳步放得極輕,出門時還特意將木門虛掩了半扇。靜室重歸寂靜,只剩下青銅燈芯燃燒的噼啪聲,石壁縫隙裡漏進的風嗚咽著,還有李豫越來越急促、帶著喘息的呼吸。

他跌坐回蒲團上,將《玄冰訣》玉簡舉到眼前,冰涼的玉面貼著鼻尖,激得他打了個哆嗦。可那些曾爛熟於心的符文,此刻卻在昏黃的燈火下張牙舞爪,像是在無聲地嘲笑。他開始瘋狂地回憶——十五歲那年,清虛真人將玉簡交給他時,指節粗大,掌心佈滿練劍留下的老繭,摩挲著他頭頂時帶著刺刺的癢意,說:阿豫,這卷《玄冰訣》你要好生修煉,莫要辜負...後面的話,無論他怎麼想,都像沉在深潭底的石頭,看得見模糊的影子,卻怎麼也撈不上來。

怎麼會...李豫喃喃自語,雙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玉簡從指間滑落,地砸在地上,這一次,他沒有去撿。他緩緩抬起右手,盯著自己的掌心——那裡曾有一道使用本命器後留下的淡金色紋路,如活物般流轉光芒,此刻卻變得淺淡模糊,像是被水沖刷過的墨跡,眼看就要消失了。

本命器...裂魂盞...

這四個字剛在腦海中浮現,太陽穴像是被燒紅的鋼針狠狠扎入,尖銳的疼痛讓他悶哼一聲,雙手死死捂住了頭。三個月前,斷魂淵,黑色的霧氣如墨汁般翻湧,腥臭刺鼻。師弟阿木被妖獸蝕骨藤死死纏住,墨綠色的藤蔓上,毒刺已深深刺入皮肉,阿木的臉憋得發紫,嘴唇烏青,嘶喊著師兄救我!救我!當時情況危急,他來不及多想,捏碎了胸口的本命契符——裂魂盞自神魂深處破體而出,懸浮在半空時盞身已流轉著血色光暈,發出的嗡鳴刺耳得像是有無數冤魂在哭嚎。

他記得那一刻的力量——彷彿整個天地的靈力都湧進了他的四肢百骸,經脈都被撐得隱隱作痛。裂魂盞射出的紅光如匹練般掃過,將蝕骨藤瞬間燒成了灰燼,可同時,一股撕裂般的劇痛從神魂深處炸開,他眼前一黑,噴出的鮮血濺在盞身上,竟被瞬間吸乾,那血色光暈反而變得愈發妖異,像活過來的眼睛。當時只當是強行催谷本命器的反噬,打坐調息幾日便能恢復,如今看來...

李豫猛地站起身,踉蹌幾步撞在銅鏡上,冰涼的鏡面貼著後背,才勉強穩住身形。鏡中的青年面色慘白如紙,眼下青黑深得像抹了墨,眼神渙散得沒個焦點,髮髻鬆垮,幾縷碎髮垂在額前——哪裡還有半分平日那個在師弟們面前從容指點、劍出必中的大師兄模樣?他顫抖著伸出手,撫摸著自己的臉頰,鏡中人也抬手,動作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他拼命回想裂魂盞的模樣——盞口是圓的還是方的?盞身上刻的是雲紋還是獸紋?他記得那血色光暈,記得那刺耳嗡鳴,可具體的形狀,卻隔著一層被水汽矇住的琉璃,怎麼也看不清。

不...不可能...李豫猛地後退,後腰撞翻了妝奩,玉梳、玉佩、銀簪子摔了一地,在燈火下反射著細碎的光。他蹲下身,指尖顫抖著撿起一枚玉佩——那是去年生辰時,沈心燭送他的避塵佩,羊脂白玉質地溫潤,上面用淺浮雕刻著一朵小小的桃花。可他盯著那朵桃花,腦子裡卻像被濃霧籠罩的荒原,一片空白——沈心燭為什麼送他這個?當時她說了什麼?是嗔怪他總泡在練劍場,還是叮囑他下山歷練時小心?他是怎麼回答的?是說了,還是紅著臉別過了頭?他只記得她站在桃樹下,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風捲起她的衣袂,髮間似有若無的桃花香飄過來,陽光落在她笑彎的眼睛裡,像盛著一汪春水...可具體的話語,具體的場景,全都沒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