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繭之鎖》第1065章 魂損途危 雨夜尋燭(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8個月前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滴在胸前溫潤的玉佩上,暈開一小片暗沉的水跡。他猛然想起半年前,沈心燭攥著他的手腕,神色凝重如霜:李豫,裂魂盞以神魂為引,每用一次,都會耗損你的神魂本源,你若再強行催動,遲早會...會怎麼樣?後面的話像被濃霧吞噬,他竟全然記不清了。只記得當時自己不耐煩地拂開她的手,仗著自己修為尚可,覺得沈心燭是杞人憂天——裂魂盞乃他本命器,豈有掌控不了的道理?如今想來,那時的狂妄愚蠢,簡直讓此刻的自己脊背發涼。

神魂...李豫喃喃低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發燙的太陽穴。宗門典籍裡的記載驟然浮現:神魂受損,輕則記憶衰退,重則靈智盡失,淪為行屍走肉。他猛地捂住頭,劇痛如潮水般再次襲來,比先前更甚,彷彿有無數根密密麻麻的鋼針在太陽穴裡攪動,眼前的銅鏡開始扭曲,鏡中人影嘴角勾起的弧度,像極了在無聲嘲笑他的自食惡果。

他踉蹌著撲回案前,一把翻開積了薄塵的《天衍神算》殘卷,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要找神魂修復之法!可那些曾經爛熟於心的古老文字,此刻竟像活過來的螞蟻般跳動、模糊,一個字也鑽不進腦海,甚至連為何要翻這本書都變得模糊。我要找什麼...對,神魂...神魂受損...他反覆唸叨著,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手指在泛黃的書頁上胡亂劃過,忽然,指尖觸及一行墨跡——本命器反噬,初則體傷,繼則魂損,終則...後面的字跡被蟲蛀得只剩幾個模糊的墨點,像幾滴凝固的血淚。

終則什麼?李豫的心狠狠揪緊,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他將殘卷湊到鼻尖,瞪大雙眼試圖辨認,可視線越來越模糊,頭痛如裂,彷彿有無數把鈍刀在腦漿裡攪動。他猛地合上殘卷,的一聲震得案几上的油燈都晃了晃,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像是剛在烈火中跑完百里山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記憶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剝離,再拖下去,恐怕連這個名字,都會從他生命裡徹底抹去。

整個青雲宗,唯有沈心燭精通神魂秘術。

這個念頭如閃電劃破混沌,他像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沈心燭的青嵐峰在宗門西側,與他的望月峰相隔三十里山路。此刻窗外秋雨淅瀝,雨絲被山風捲著斜斜抽打在窗欞上,天色也如墨汁般漸漸濃稠,可他哪裡還顧得上這些?抓起案上的佩劍,劍鞘磕在桌角發出一聲悶響,他卻渾然不覺,胡亂套上外袍,連門閂都沒插緊,便一頭衝進了雨幕。

師兄!

阿石正在院子裡收拾晾曬的草藥,見他披頭散髮、衣衫不整地衝出來,連斗笠蓑衣都未穿戴,豆大的雨點瞬間打溼了他的髮髻,連忙提著竹筐高喊:師兄,外面下著大雨呢!您要去哪裡?

李豫腳步猛地一頓,回頭看向院中的少年。阿石的臉很熟悉,是跟了自己五年的侍從,忠心耿耿,可他的名字...名字就在舌尖打轉,卻怎麼也吐不出來,像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他嘴唇翕動幾下,最終只發出一聲嘶啞的氣音。阿石見他眼神空洞茫然,心猛地一沉,手裡的竹筐掉在地上,連忙抓起廊下的斗笠蓑衣追上去:師兄,雨太大了,我陪您去!

李豫沒有拒絕,任由阿石將帶著體溫的蓑衣披在他身上,斗笠的繫帶勒得下頜有些疼。蓑衣上還殘留著艾草與薄荷混合的清涼氣息,是阿石午後剛曬過的,可這熟悉的味道,卻未能在他腦海中激起半分漣漪。他抬手結印,想召來靈舟,那艘師父在他築基時贈予的青色木舟就停在院角,可啟動的口訣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串不起來。御...御舟訣...他眉頭緊鎖,額上青筋突突直跳,阿石在一旁急得跺腳,小聲提醒:師兄,是青風引,木舟行...

對...青風引,木舟行...李豫乾澀地重複著,指尖顫抖地掐出法訣,青色靈舟總算緩緩離地,搖搖晃晃升上雨空。可剛飛出望月峰地界,他腦中又是一陣空白,靈舟竟在雨霧中打起轉來,險些撞上旁邊的斷崖。師兄,往西!青嵐峰在西邊!阿石的聲音帶著哭腔,李豫這才如夢初醒,連忙調整方向,靈舟歪歪扭扭地朝著西側飛去。

雨勢愈發狂暴,豆大的雨點砸在靈舟甲板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彷彿要將這小小的木舟洞穿。寒風裹挾著冰冷的雨水灌進衣領,凍得他牙關打顫,靈舟在強風中顛簸不定,隨時可能散架。李豫死死抓著船舷,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腦子裡卻亂成一鍋粥——沈心燭的洞府叫什麼名字?青嵐峰上有一片十里桃林,她的洞府便在桃林深處,可具體是哪一株古桃樹下,他又記不清了。

阿石,沈師叔的洞府...具體怎麼走?李豫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是他第一次在阿石面前流露出如此明顯的脆弱。阿石心中一酸,指著前方被濃重雨霧裹著的山峰:過了前面的黑風谷,再往西飛三里,看到那片即使在雨天也泛著淡淡粉意的桃林,就是沈師叔的居所了。

黑風谷,正如其名,此刻狂風在谷中肆虐,捲起漫天水霧,發出嗚咽般的嘶吼,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其中哭嚎。靈舟剛駛入谷口,便被一股狂暴的氣流掀得傾斜近三十度,李豫連忙運轉靈力穩住船身,可就在此時,腦中劇痛驟然炸開,靈力瞬間如決堤洪水般紊亂,靈舟失去控制,猛地朝著下方翻滾的黑霧墜去!

師兄!阿石驚聲尖叫,伸手想去抓李豫的胳膊,卻被他下意識甩開。李豫緊咬著牙,唇齒間溢位血絲,試圖重新凝聚靈力,可那些原本溫順的靈力此刻卻像脫韁的野馬,在經脈裡橫衝直撞,他甚至忘了該如何引導靈力歸入丹田。就在這生死一線間,一道黑影裹挾著濃烈的腥風從下方的黑霧中竄出,利爪在昏暗天光下閃著幽藍寒光,直撲靈舟——竟是一頭修煉數百年的黑風豹!

黑風豹乃三階妖獸,速度快如閃電。放在往日,李豫只需一劍便能將其梟首,可此刻他靈力紊亂,連最基礎的劍法起手式都想不起來,只能憑著本能舉起佩劍格擋。的一聲脆響,黑風豹的利爪狠狠撞在劍身上,李豫只覺得一股巨力湧來,手臂一陣發麻,佩劍地一聲劇震,險些脫手飛出,整個人被震得連連後退,重重撞在靈舟的欄杆上,胸口一陣翻湧,腥甜的血氣直衝天靈蓋。

師兄!用流雲十三式!第一式驚鴻照影阿石在一旁急得大喊,聲音都變了調。流雲十三式,那是他李豫最引以為傲的劍法,曾憑此劍在宗門大比中力壓群雄,可驚鴻照影的劍勢如何起手?他腦中一片空白,彷彿那套劍法從未存在過。李豫看著黑風豹再次弓起身子,血盆大口中滴落涎水,眼神里充滿了冰冷的殺意,瞳孔因恐懼而驟然收縮,絕望像冰冷的潮水般將他淹沒——他忘了,他連自己最擅長的劍法都忘了!

利爪帶著腥風撲面而來,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白影如驚鴻般從斜刺裡掠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裹挾著一縷清冽的桃花香,與谷中的腥風濁氣格格不入。只聽的一聲輕響,黑風豹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龐大的身軀竟被一股柔勁掀起,重重摔在數十丈外的崖壁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抽搐了幾下便沒了聲息。

李豫僵在原地,雨水順著斗笠邊緣滑落,模糊了視線。他緩緩抬起頭,看著眼前的白影緩緩轉過身來——素白衣裙被山風拂動,髮間還沾著幾縷溼冷的雨絲,那張他幾乎要忘記的臉,此刻在風雨中清晰得如同烙印。

是沈心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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