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繭之鎖》第1141章 魯班秘卷 傀儡尋蹤(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8個月前

夜風如鬼爪,將閣樓窗紙撕出數道細縫,穿堂而過的氣流卷得案頭燭火猛地一躥,李豫頎長的影子便被死死釘在斑駁脫灰的牆皮上,彷彿要被那跳動的火光吞噬。他左手五指死死按著一本泛黃卷邊的古籍,書頁間蟲蛀的孔洞在燭光下投下細碎的暗影,右手則捏著半塊斷裂的墨錠——三日前自夜市機關陣中拼死拆出的銅製鎖芯,此刻正靜靜躺在墨錠旁,青黑色的鏽跡深處,幾絲暗紅若隱若現,宛如人血乾涸後凝固的顏色,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咳……咳咳……”裡屋突然傳來一陣低啞的咳嗽,像是破舊風箱在拉動。沈心燭端著一隻粗陶碗推門而入,碗沿騰起的嫋嫋熱氣在她眼下凝結成一層薄薄的水霧,模糊了她秀眉微蹙的愁容。她將陶碗輕放在案角,帶著薄繭的指尖在李豫後頸輕輕按了按,那裡的肌肉緊繃得像塊頑石:“趙叔的腿傷又疼醒了,剛餵了安神藥。你盯著這破書足有兩個時辰,眼白都熬紅了,先喝口參湯暖暖身子。”

李豫卻渾然未覺頸間的暖意,目光如炬,只一瞬不瞬地盯著書頁,用指尖重重一點其上的木刻插圖:“心燭,你看這‘轉心壺’的剖面圖。”

沈心燭的目光順著他指尖落去,瞳孔驟然一縮,指尖倏地蜷起,竟有些冰涼。圖中是一具構造精巧的青銅壺,壺腹被巧妙地分隔成三層,中軸處嵌著一枚菱形閥芯,旁邊用蠅頭小楷細細注著:“左旋出酒,右旋出霧,中旋……”後面的字跡已被蠹蟲啃噬得只剩半行模糊墨痕,如同被人生生截斷的秘密。她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猛地探手入袖,摸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銅壺——正是三日前在夜市“醉仙居”門口,那隻噴出讓趙叔腿筋麻痺的無色迷煙的罪魁禍首!她將銅壺倒扣在圖旁,壺底繁複的紋路與圖中分毫未差,就連閥芯轉動時會卡住的那個細微凹槽,都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不可能!”她的聲音發緊,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陶碗在案上輕輕一磕,發出“叮”的一聲輕響,“《魯班書》分上中下三卷,上卷是土木營造,中卷是機關巧術,下卷……下卷是能逆天改命的禁術,早在前清乾隆年間就被軍機處奉旨燒了個乾淨!這書……這書從何而來?”

李豫終於緩緩抬眼,燭光在他深邃的瞳孔裡晃出細碎的金芒,如同暗夜寒星。他從懷中掏出一塊半舊的白玉佩,玉佩邊緣處赫然刻著一個“沈”字,只是右上角缺了一角,像是被利器生生鑿去:“你爹留給你的那塊玉佩,缺角處的紋路,你仔細看看,和這書的封皮暗紋,能否對得上。”

沈心燭的呼吸驟然停滯,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她顫抖著伸出手,將那枚貼身佩戴了十數年的玉佩按在泛黃的書皮上——缺角處的流雲紋與封皮上的暗紋竟嚴絲合縫,宛如一把鑰匙精準地嵌進了鎖孔!塵封的記憶如決堤洪水般猛然衝破閘門——七歲那年,她躲在父親書房巨大的樟木箱裡,曾偷偷看見父親對著一本封面一模一樣的書長吁短嘆,那時她不懂父親指尖劃過暗紋時的沉重與顫抖,只記得書脊上燙金的“魯班”二字被午後陽光照得格外刺眼,晃得她睜不開眼。

“這書……竟是我家的?”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殷紅的血珠瞬間滲出,滴落在泛黃的書頁上,暈開一小團刺目的暗紅,宛如雪地裡綻開的紅梅。

“不全是。”李豫迅速抽過一張麻紙,小心翼翼地擦去那抹血漬,指尖在書頁邊緣細細摩挲,“你看這紙,是嘉靖年間特有的竹紙,纖維粗糲,帶著歲月的沉香。可這批註……”他從案頭拿起一個小巧的牛角放大鏡,湊近頁尾一行淡紫色的字跡,“‘此術損陽壽,用者三思’,這筆跡是用硃砂混了雞冠血寫就,墨跡未乾時似被水洇過,紙頁邊緣尚有淡淡的潮痕——這批註,最多不過十年光景。”

“十年前……”沈心燭猛地攥緊了手中的銅壺,冰涼的壺身被她捏得“咯吱”作響,指節泛白,“我爹……我爹正是十年前離奇失蹤的!”

話音未落,窗外突然傳來“咔嗒”一聲輕響,像是有人不小心踩斷了枯枝,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李豫反應極快,手腕一翻便吹滅了蠟燭,閣樓內瞬間陷入一片漆黑。沈心燭也不含糊,反手從靴筒裡抽出一柄寒光閃閃的短刀,兩人屏息凝神,貼著冰冷的牆根挪到窗邊,李豫用指尖輕輕撩開窗紙一角,向外望去——

後院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不知何時竟立著一個半人高的木偶。木偶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褂,臉上塗抹著詭異的紅粉,早已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頭底色,兩顆黑琉璃眼珠在慘淡的月光下泛著幽幽冷光,毫無生氣。它的右手僵直地提著一盞白紙燈籠,左手無力地垂在身側,指關節處的木軸轉動時發出“咔咔”的乾澀聲響——正是三日前在夜市裡,提著朴刀追得他們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紙人傀儡”!

“它怎麼會找到這兒來?”沈心燭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手中短刀的刀刃映著清冷的月光,晃得她眼睛生疼。

李豫沒有答話,身形如狸貓般撲回案前,摸出火摺子“嗤”地一聲吹亮,重新點燃蠟燭。跳動的燭火下,書頁被穿堂風捲得嘩嘩作響,他飛快地翻動,直到翻到“懸絲傀儡術”那一頁——圖中所畫的紙人,竟與院外那木偶一模一樣!旁邊密密麻麻的小字注著:“傀儡尋蹤,以血為引,絲線牽魂,百步必至。”他猛地抬頭看向沈心燭掌心仍在滲血的傷口,又迅速掃過案上那半塊帶血的鎖芯,臉色驟變:“是我們帶回來的機關殘片!上面沾了趙叔的血,它是跟著血腥味找來的!”

“那怎麼辦?”沈心燭的心跳得像擂鼓,咚咚直撞胸口。她永遠忘不了夜市裡那傀儡的兇悍——刀砍不進,箭射不透,最後是李豫冒險用火藥炸斷了它頭頂操控的絲線,他們才得以僥倖脫身。

“找解法!”李豫的手指在書頁上飛快滑動,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書上說‘傀儡懼雷,然雷不可求,另有一法……’”他的指尖猛地頓住,瞳孔驟然緊縮,一字一句念道:“‘以原主心頭血,塗於傀儡眉心,絲線自斷。’”

“原主?”沈心燭愣住,眼中滿是困惑,“誰是原主?”

“造傀儡的人。”李豫的聲音沉得像灌了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或者……與造傀儡的人血脈相連的人。”他緩緩抬眼,目光復雜地看向沈心燭,“你爹失蹤前,是不是曾教過你拆解機關?”

沈心燭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零碎的記憶片段如潮水般湧來——小時候,父親總是握著她的小手,教她拆解家裡的座鐘、自鳴鳥:“拆機關要記‘三定’——定軸、定輪、定絲。軸是骨,輪是筋,絲是脈,三者缺一不可……”父親溫和的聲音突然變得模糊,與木偶關節轉動時的“咔咔”聲詭異重合。她猛地搖頭,想將那些混亂的記憶甩開,卻見李豫正緊盯著她胸前的玉佩:“你爹留給你的這塊玉佩,缺角處的雲紋,其實是‘定絲’的圖譜。”

“轟!”閣樓的木門突然被一股巨力撞開,木屑飛濺中,那紙人傀儡提著慘白的燈籠,如同索命的無常,赫然立在門口。燈籠的火光映在它那張僵硬的臉上,斑駁的紅粉被照得像剛剝落的血痂,說不出的猙獰可怖。它的左手猛地抬起,五根木指“唰”地彈出三寸長的鐵爪,寒光凜冽,直撲沈心燭面門!

李豫反應神速,一把將沈心燭狠狠推開,自己則險之又險地側身躲過鐵爪,後背重重撞上身後的書架,“嘩啦”一聲,幾本書應聲砸落,塵土飛揚。沈心燭被推得一個踉蹌,隨即迅速穩住身形,趁機撲到案前,抓起那本厚重的《魯班書》就朝傀儡頭上砸去——書脊正中的玉佩突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紅光,傀儡的動作猛地一頓,黑琉璃眼珠裡的幽光竟瞬間黯淡了幾分。

“有用!”沈心燭又驚又喜,正要再次舉起書砸去,那傀儡卻突然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怪響,頭頂操控的絲線繃得筆直如弦,鐵爪方向一轉,竟轉而抓向案上那隻與古籍圖譜吻合的銅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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