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繭之鎖》第1142章 傀儡泣血,書藏殺機(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9個月前

“它要毀了轉心壺!”李豫目眥欲裂,嘶吼著撲向那猙獰的傀儡,用血肉之軀死死護住案上銅壺。傀儡那淬了毒般的鐵爪毫不留情,深深抓進他的左肩,血珠爭先恐後地湧出,瞬間浸透了他的青布袍,在燭光下泛著刺目的暗紅。沈心燭眼睜睜看著溫熱的血滴落在泛黃的書頁上,與那行“以血為引”的批註詭異地融在一起,腦中轟然一響——父親曾說“軸為骨,輪為筋,絲為脈”,傀儡的“脈”是絲線,那“骨”與“筋”,豈不就是這支撐肢體的木軸與輪盤?

她眼神一凜,猛地側身撲到傀儡身後,短刀緊握手中,藉著轉身的慣性,狠狠插進它後腰那根凸起的木軸裡!

“咔!”一聲脆響刺耳欲聾,木軸應聲斷裂。傀儡的動作驟然僵住,關節處發出“咯咯”的錯位聲。沈心燭趁機飛身上前,一把扯下它頭頂操控的絲線。月光從窗欞漏入,照亮那些細如牛毛的銀線,它們泛著幽幽淡藍熒光,上面還沾著幾星暗紅血點,腥氣撲鼻,像極了凝固的人血。

“這絲線……”她顫抖著伸出指尖,剛一觸到,便像被烙鐵燙到般猛地縮回手,臉色煞白,“是用人的頭髮做的!”

李豫捂著流血的左肩,疼得牙關緊咬,喘著粗氣點頭:“《魯班書》有載,‘懸絲傀儡,以童男童女發為絲,浸以屍油,百日方成’。”他目光掃過傀儡那張塗滿紅粉的臉,聲音低沉如冰,“那不是胭脂,是骨灰混了硃砂調成的鬼畫皮。”

沈心燭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幾欲作嘔。她猛然想起夜市裡那些慘死的無辜者,屍體完好無損,卻個個面色慘白如紙——原來他們的血,都被這惡魔傀儡吸去浸養絲線了!她霍然轉頭,看向《魯班書》被血浸溼的下一頁,瞳孔驟然收縮,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下卷……下卷竟是‘血祭篇’!”

書頁上,一幅觸目驚心的插圖映入眼簾:巨大的八卦陣圖中央,躺著七個氣息奄奄的活人,心口皆插著泛著邪氣的桃木釘,鮮血汩汩流出,順著複雜的陣紋匯聚,最終流進陣眼處的青銅鼎中。鼎內雲霧繚繞,赫然飄著一個與沈心燭父親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影!旁邊一行淡紫色的批註,字跡詭異,彷彿帶著血的詛咒:“庚子年冬,沈氏第七子,以身為祭,可喚回魂。”

庚子年!正是十年前!而她的父親,在族中排行第七!

“我爹他……”沈心燭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滾燙的淚珠砸在書頁上,暈開了“沈氏第七子”那幾個字,也暈開了她心中塵封十年的傷疤,“他不是失蹤了,他是……是被人當成祭品了?”

“不一定。”李豫強忍著劇痛,伸手按住她顫抖的肩膀,指腹輕輕擦去她臉頰的淚痕,目光銳利地盯著插圖,“你仔細看這鼎裡的人影,他的左手,是不是缺了根小指——你爹的左手小指,是不是小時候砍柴不慎砍斷的?”

沈心燭猛地抬頭,淚眼模糊中,插圖上那人影的左手果然空蕩蕩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小時候她總愛纏著父親,好奇地撫摸他那截短了一截的小指,父親總是笑著捏捏她的臉蛋,聲音溫和:“傻丫頭,這是爹的‘記號’,將來就算爹走丟了,你憑著這個,也一定能找到爹。”

“這不是魂,是‘留影’。”李豫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穿透了沈心燭的絕望,“《魯班書》中記載有‘留影術’,取活人的頭髮與指甲,輔以秘術,便能在特定時辰留下其影像。這批註之人,是在告訴你,你爹尚在人世,只是被困在了某個需要血祭的地方。”

“那地方……在哪兒?”沈心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緊緊攥住李豫的手腕,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指骨泛青。

李豫的目光重新落回“血祭篇”的插圖,指尖點向陣紋邊緣一處不起眼的小字:“陣眼設於‘七星連珠’之地。今夜子時,北斗七星斗柄指向東南,恰好對應咱們這兒的‘望月樓’——便是夜市最中心那座賣花燈的高樓,頂層是不是有一扇八卦形的木窗?”

沈心燭的呼吸驟然急促,心口狂跳。她想起來了!三日前他們為躲避追兵,倉皇逃進望月樓時,確實瞥見頂層有一扇古樸的八卦木窗。當時樓裡的燈突然齊齊熄滅,伸手不見五指,只聽見樓上傳來沉悶的“咚、咚”聲,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深夜敲更,又像是……有人在臨死前,用桃木釘釘入心口!

“他們現在就在望月樓?”她一把抓起案上的《魯班書》,插在傀儡木軸裡的短刀兀自顫動,“我們現在就去救我爹!”

“等等!”李豫急忙拉住她,指了指窗外泛起魚肚白的天色,“天快亮了,子時已過,七星斗柄早已轉向。而且趙叔的傷……”

話音未落,裡屋便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比先前更重,隱隱帶著血腥氣,聽得人心頭髮緊。沈心燭緊咬著下唇,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滲出血絲。她看看案上承載著父親一線生機的《魯班書》,又聽聽裡屋趙叔痛苦的咳聲,父親的教誨在耳邊迴響:“拆機關要記三定,定心、定神、定向;做人要記‘義’字,不可忘恩負義。”趙叔是為了護他們才被機關夾傷,他們絕不能棄之不顧!

“那我們先給趙叔治傷,等下一個七星連珠的時辰!”她深吸一口氣,將《魯班書》鄭重合上,封皮上的暗紋在搖曳的燭光下泛著微光,彷彿父親那雙充滿智慧與慈愛的眼睛,正默默注視著她,給予她力量。

李豫讚許地點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白瓷瓶,倒出兩粒色澤瑩潤的藥丸遞給她:“這是上好的‘金瘡藥’,你去給趙叔換藥。我把這傀儡燒了,免得留下禍根,引來追兵。”

沈心燭接過藥瓶,指尖微顫。她轉身往裡屋走,經過案桌時,衣角不經意間掃過攤開的書頁,“嘩啦”一聲,吹開了“血祭篇”的下一頁。那裡沒有任何插圖,只有一行觸目驚心的血字,墨跡殷紅刺目,新鮮得彷彿剛從活人身上淌下來:

“明日亥時,望月樓,帶書來換你爹。”

燭火突然“噼啪”一聲爆響,爆出一團火星。沈心燭渾身一僵,猛地回頭,正看見李豫將那具斷軸的傀儡扔進火盆。火苗瞬間躥起,貪婪地舔舐著木偶的灰布褂子,發出“滋滋”的焦響,混雜著令人作嘔的屍油味。火光跳躍中,李豫的側臉繃得很緊,下頜線如刀削般冷硬,左肩的血仍在汩汩往下滴,在地上匯成小小的血窪,宛如一串泣血的腳印,一直延伸到窗外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

她心中猛地一沉,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那行血字,或許根本不是寫給她的,而是寫給李豫的!這本《魯班書》裡藏的,從來不是什麼機關秘術,而是一張用十年光陰織就的巨網,網住了她的父親,網住了李豫深藏的秘密,如今,也要將她一同拖入這無邊的深淵!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裹挾著火盆裡的焦糊味與傀儡身上的屍油腥氣,吹動了案上的《魯班書》,書頁嘩嘩作響,像是有無形的冤魂在低聲啜泣,又像是暗處的敵人在發出得意的冷笑。沈心燭緊緊攥住手中的藥瓶,指腹無意中觸到瓶底一個細微的刻痕——那是李豫的名字,被人用利器深深刻入,彷彿要刻進骨頭裡,永世不忘。

明日亥時,望月樓。她和李豫,註定要有一個人,帶著這本染血的《魯班書》,踏入那張精心佈置的死亡之網。而《魯班書》中那些塵封的秘密,才剛剛被揭開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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