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繭之鎖》第1173章 邪眼登台,霧鎖殺機(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8個月前

青灰色的毒煙如破棉絮般散開時,三個傀儡的動作驟然遲滯。灰衣傀儡的關節處發出“咔嗒”的滯澀聲響,原本流暢的揮拳動作頓在半空;那個“小孩”則猛地停下撲擊,歪著頭,空洞的眼眶轉向戲臺方向,像是在捕捉某種只有它能聽見的低頻嗡鳴,嘴角的涎水順著下巴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痕跡。

柳長風的臉色終於變了。鏡片後的瞳孔驟然收縮,嘴角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他足尖一點,如狸貓般後退三步,避開殘餘的毒煙,左手已翻飛如蝶,指尖在月光下劃出殘影,唇齒間溢位的咒文帶著鐵鏽般的腥氣:“敕令——醒!”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地,三個傀儡的眼眶裡同時爆發出刺目的紅光,灰衣傀儡的手臂猛地伸直,“小孩”則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再度撲來,動作比先前更添了幾分狂躁。

“有點意思。”柳長風盯著纏鬥中的李豫和沈心燭,鏡片反射著戲臺的陰影,語氣裡多了幾分探究,還有一絲被打擾的慍怒,“原以為是兩隻隨手碾死的螻蟻,倒沒想到藏著點門道。看來……得讓‘先生’親自教教你們,什麼是真正的絕望了。”

他說著,右手提起腳邊的粗布麻袋。布袋撞在戲臺的木柱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像是裡面的東西在不安地撞袋壁。柳長風走到戲臺中央,蹲下身解開麻繩——袋口剛鬆開一道縫,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就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混著淡淡的福爾馬林氣息,刺得人鼻腔發酸。

十幾顆圓滾滾的東西從袋裡滾出,在慘白的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是眼球。有的眼白上沾著暗紅的血絲,像是剛從眼眶裡剜出;有的瞳孔渾濁如蒙塵的玻璃珠,邊緣泛著灰敗的黃;最大的那顆躺在最中央,瞳孔是妖異的深紫色,眼白上佈滿蛛網般的紅血絲,對著李豫的方向,彷彿還在微微轉動。

沈心燭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猛地捂住嘴,指節泛白;李豫喉結滾動,握著短刀的手緊了緊,刀刃抵在掌心,刺痛讓他勉強壓下嘔意——這場景,比他見過的任何兇案現場都更邪門。

柳長風卻像沒看見他們的反應,甚至露出一抹痴迷的笑。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顆紫瞳眼球,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彷彿捧著稀世珍寶。戲臺中央的破木桌上,扔著個花旦頭套:油彩剝落處露出朽木的紋路,右眼框早已空蕩,左眼框的木頭邊緣還殘留著乾涸的黑膠,顯然不是第一次被“使用”。

“咔噠。”柳長風將紫瞳眼球塞進頭套的左眼框,木頭與眼球的接觸面發出輕微的黏連聲。那顆紫瞳在接觸朽木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映出李豫和沈心燭驚愕的臉。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從戲臺深處傳來,整座戲臺突然劇烈震動!立柱發出“咯吱”的呻吟,破桌椅上的斷腿“嘩啦啦”滾落,牆頭上的枯藤如活蛇般扭動,吐著“嘶嘶”的信子。更駭人的是,那頭套的右眼框裡,竟緩緩滲出了黑色的霧氣——先是絲絲縷縷,隨即如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擴散,在戲臺中央凝聚成一個兩米高的輪廓,霧氣翻湧間,隱約能看到扭曲的肢體形狀。

那“人”終於成型時,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如巨石般砸下。李豫感覺肺裡的空氣都被擠了出去,後背的冷汗瞬間溼透了內襯。它全身籠罩在黑霧裡,看不清樣貌,唯有雙眼清晰——左邊是那顆嵌進去的紫瞳,閃爍著妖異的紫光;右邊是黑霧凝聚的空洞,裡面彷彿有無數細碎的人臉在沉浮,正死死鎖定著他們。

“這是……什麼東西?”李豫握緊短刀,指節發白。這邪物的氣息,比三個傀儡加起來還要恐怖十倍,竟讓他生出一種連反抗都多餘的絕望感。

“他叫‘先生’。”柳長風站起身,退到戲臺陰影裡,狂熱地張開雙臂,像是在展示自己最得意的藏品,鏡片後的眼睛裡閃爍著病態的光芒,“是我縫補過的……最完美的作品。”他頓了頓,聲音突然低下去,帶著詭異的溫柔:“他以前是個戲子,唱花旦的,嗓子亮得能掀翻屋頂,身段軟得像團棉花。可惜啊……”柳長風突然低笑,聲音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被仇家潑了硫酸,臉爛得像塊腐肉,嗓子燒得只能發出‘嗬嗬’聲,最後在後臺的房樑上掛了三天,舌頭都吐出來了……”

“瘋子!”沈心燭厲聲打斷他,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染紅了半片衣袖,血珠順著指尖滴在地上,暈開小小的紅痕。她死死咬著下唇,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卻硬是沒退後半步,“李豫,邪物借眼視物,那顆紫瞳定是它的命門!”

“先生”似乎聽懂了“命門”二字,黑霧組成的手臂猛地前揮!一股裹挾著屍臭的勁風如刀割般掃來,空氣都被撕裂出“嗤啦”的聲響。沈心燭瞳孔驟縮,身體如狸貓般向左側翻滾——勁風擦著她的肩頭過去,打在身後的磚牆上,“轟隆”一聲巨響!半堵磚牆應聲而塌,碎磚混著塵土劈頭蓋臉砸下,沈心燭剛撐起身子,一塊斷磚就擦著她的耳際飛過,在地上砸出個淺坑。

好強的力量!

李豫心臟狂跳,握著短刀的手更緊了。不能再拖了!他一邊躲避“小孩”和灰衣傀儡的夾擊(灰衣傀儡的拳頭擦著他的腰側過去,帶起的風颳得皮肉生疼),一邊死死盯著戲臺陰影裡的柳長風。

柳長風正雙手掐訣,指尖翻飛如蝶,唇齒間溢位的咒文帶著鐵鏽般的腥氣。他操控著“先生”和三個傀儡,看似遊刃有餘,可李豫注意到:每當掐到“無名指搭中指”的特定手勢時,他的左手小指就會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幅度很小,但在月光下清晰可見;而且他的臉色比剛才更白,透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灰,呼吸時胸口起伏明顯,喉間甚至帶著不易察覺的喘息聲。

他在消耗內力!操控三個傀儡就已耗神,再加“先生”這樣的邪物……他撐不了多久!

李豫的目光掃過戲臺——柳長風始終站在戲臺的陰影裡,黑袍下襬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卻從不踏足半步月光能照到的地方。是怕光?還是……

“心燭!用閃光彈!”李豫腦中靈光一閃,猛地大喊。他想起今早逛夜市時,在玩具攤給沈心燭買過一個巴掌大的閃光彈,攤主說是“小孩玩的,能亮瞎眼”,沈心燭當時嫌幼稚,卻還是笑著塞進了腰間的荷包……

(回憶片段自然銜接)

那時的夜市還浸在暖黃的光暈裡。青石板路被夕陽曬得發燙,油煙裹著糖炒栗子的焦香、烤魷魚的腥辣、糖畫的甜膩漫過來,空氣裡浮動著市井的喧囂。沈心燭舉著一串糖畫龍,龍尾的麥芽糖正往下滴,她伸出舌尖去舔,嘴角沾了圈透明的糖漬,像只偷糖吃的貓。

“慢點吃,糖都滴手上了。”李豫站在她身側,手裡捏著半串沒吃完的烤魷魚,竹籤上的紅油滴在磨舊的牛仔褲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卻沒在意,注意力全被沈心燭嘴角那點糖漬勾著——上次想幫她擦,被她笑著拍開,說“李豫你手比我還髒”。

剛想再伸手試試,身後突然傳來“哐當——嘩啦”的巨響!

是街角的鋁合金小吃車翻了。沸騰的羊湯潑在地上,騰起的白霧裹著羶氣直衝鼻腔,穿藍布褂的老闆抱著頭滾到路邊,而本該在鍋裡燉著的羊骨,此刻正斜插在離沈心燭後頸不到半尺的牆縫裡。骨頭尖上還掛著塊帶血的羊肉,邊緣泛著生腥,顯然不是意外。

李豫的反應比思維更快。左手猛地扔掉魷魚串,竹籤“啪”地打在地上,右手已攥住沈心燭的手腕——不是往常那樣把她拉到身後,而是藉著後拽的力道,用巧勁將她往右側的雜貨攤推去,同時自己向左前方跨出一步,擋在她剛才的位置。

“左邊三個!帶刀的!”他吼出聲時,沈心燭已經撞進了堆著竹竿和塑膠布的攤位。竹竿嘩啦啦倒下來,她順勢抱住最粗的那根,腰腹用力一擰,腳尖在竹竿堆上輕點,整個人如柳絮般旋起,穩穩落在攤位頂棚的油布上。這個動作讓她避開了從左側巷口劈來的砍刀——刀刃擦著她的鞋跟劈進木桌,“咔嚓”一聲,桌面裂出蛛網般的紋路,木屑濺了李豫一臉,他卻連眼都沒眨,死死盯著巷口的三個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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