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盡頭的風突然滯住,沈心燭猛地頓住腳步。後背重重抵上斑駁的磚牆,左手死死按住滲血的左肩,指縫間很快洇開暗紅的血漬。她咬著牙從口袋摸出乾淨手帕,剛要纏繞,李豫已經蹲到她面前,指尖觸到她肩頭時,她還是疼得瑟縮了一下。
“疼?”他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飛簷角的夜鳥,指尖卻麻利地將手帕在她肩頭纏成十字,最後打了個俏皮的蝴蝶結。
沈心燭忽然抬眼,嘴角勾起抹帶刺的笑,右手指尖戳了戳他發紅的手背:“剛才你用鐵鍋擋弩箭的時候,手不燙?”
李豫這才低頭看——手背果然紅了一大片,剛才只顧著護她,現在灼痛感順著血管往上爬。他剛要說話,她微涼的指腹已經輕輕貼上那片紅,像在安撫一隻燙傷的小獸。
“下次用竹篾,”她聲音軟了些,“雜貨攤曬穀的竹簸箕,比鐵鍋輕一半,擋箭也夠用。”
“知道了沈老師,”李豫笑出聲,指腹擦過她唇角時,觸到點黏膩的糖漬——是剛才混戰裡她扔出的糖畫碎屑,“那下次扔糖畫能不能提前吱聲?糖塊砸在敵人腦門上‘啪’地裂開時,我還以為你要拿麥芽糖糊住人家眼睛。”
沈心燭拍開他的手,轉身往巷外走。月光從頭頂電線網裡漏下來,在她肩頭的包紮布上織出細碎的銀網,連她走路時微跛的步子,都被月光泡得溫柔了些。李豫跟在後面,聽著她手帕摩擦布料的“沙沙”聲,忽然覺得剛才夜市那場刀光劍影的混戰,好像也沒那麼嚇人——只要她在身邊,連空氣裡飄著的烤串油煙味,都成了讓人踏實的煙火氣。
他們誰也沒留意,垃圾桶鏽蝕的鐵皮後,有雙眼睛正從指縫裡往外鑽。那眼睛眨了眨,映著月光,像盯著獵物的蛇,吐著信子般的好奇。而它的主人,脖子上那枚銀色蛇形項鍊,蛇眼正閃著冷光。
首輪攻擊停了。但暗處的蛇,已經開始吐信。
雨線突然砸下來,像有人從雲層上掀翻了整瓶濃墨,轉眼就把廢棄都市的天空潑成鉛灰色。李豫的靴底碾過積水的柏油路面,“咕嘰”一聲,混著血汙的泥點濺上作戰服褲腿,在上面洇出深色的花。空氣裡飄著鐵鏽味、爛菜葉的酸腐,還有種……甜絲絲的腥氣,像爛掉的櫻桃混著生肉,黏在鼻腔裡甩不掉。
“左側三點鐘!兩個爬出來了!”沈心燭的聲音從戰術通訊器裡鑽出來,冷靜得像凍在冰裡的鋼針,卻比平時快了半拍——李豫聽得出來,那是她神經繃緊時的節奏。他眼角餘光掃過斷壁後,她的身影貼在牆根,像塊融在陰影裡的黑曜石,手裡高頻震盪刃“嗡”地顫了顫,幽藍的光把雨絲切成了碎銀。
李豫沒回頭,左臂猛地抬到胸前,掌心向上一託。火線“呼”地竄出來,像條著火的蛇,扭著身子鑽進雨幕,精準地纏上沈心燭說的方向。廢墟堆裡頓時傳來“滋滋”的灼燒聲,兩個“人”從碎石裡掙扎著往外爬——皮膚像泡發的腐木,灰敗裡透著青黑,膝蓋反向彎折,腳掌卻像爪子般摳著碎石。最瘮人的是眼睛,渾濁得像蒙了層綠膿,可深處偏偏亮著點光,跟他們之前見過的陰繭一個色兒,綠得發妖。
“又是這鬼東西!”李豫低罵著竄出去,短刃劃破雨簾時帶起尖嘯,“鐺”地撞上敵人揮來的手臂——那指甲長得像把小鐮刀,撞在刀刃上竟擦出火星子。
“比上次的傀儡快!而且……”沈心燭的聲音裡混進高頻刃切開皮肉的悶響,“他們在躲!剛才我劈它脖子,它居然低頭用肩膀擋!”
李豫心頭一凜。他虛晃一招逼退面前的敵人,餘光瞥見另一個正從側面撲來——那傢伙跳起來時,作戰服後背被撕開道口子,露出的皮膚下,有東西在緩緩蠕動。不是肌肉抽搐,是墨綠的絲線,像活蟲般鑽來鑽去,在皮膚下游出蜿蜒的痕跡。
“心燭!看他們皮下!”李豫吼著反手撩刀,刀刃擦過敵人手腕,逼得它踉蹌後退,“有東西在裡面爬!”
沈心燭的呼吸頓了半秒。她猛地矮身躲過敵人抓來的手,高頻震盪刃“嗡”地切開雨幕:“是觸鬚!陰繭的觸鬚,直接扎進了他們骨頭縫裡!不是能量汙染,是物理連線!”
李豫的短刃差點脫手。之前他們以為這些怪物只是被陰繭能量控制的傀儡,可現在……觸鬚扎進身體?這他媽是把人當培養基在養?
“那些線在吸他們的血!”沈心燭的聲音發緊,“你看它脖子!線的末端在往血管裡鑽!他們既是養料,又是武器!”
“操!”李豫突然矮身旋踢,掃中敵人膝蓋,“咔吧”一聲脆響,那傢伙單膝跪地,他趁機用刀刃抵住它咽喉,“心燭!留活口!問清楚這線哪兒來的!”
“小心!它要爆能量!”沈心燭的身影突然從斷壁後竄出,高頻刃“唰”地纏上另一個敵人的腰,硬生生把它釘在牆上。
雨還在下,砸在兩人的作戰服上,混著血和泥往下淌。李豫死死按住腳下掙扎的敵人,看著它皮下那墨綠的絲線越動越快,突然覺得這雨裡的甜腥氣,比剛才更濃了——像陰繭的味道,正順著那些絲線,往他們的骨頭縫裡鑽。
獵殺,從來都不是隻靠刀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