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絲,寒意浸骨。李豫的目光如炬,再次投向地上那具焦黑蜷曲的屍體,以及屍體上那些在雨水中微微蠕動的墨綠色絲線。等等……那絲線!它們竟未隨宿主一同死寂!
“心燭,快看那些絲線!”李豫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他伸手指向屍體殘骸,“它們還活著!”
沈心燭聞言,美眸驟然一凝,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瞳孔中瞬間掠過一絲銳利的精光:“你是說……這些絲線有問題?”
“我們一直認為,這些絲線是連線敵人和陰繭的‘橋樑’,對吧?”李豫腦中靈光一閃,如同在迷霧中捕捉到一絲微光,語速不自覺地加快,“那麼,這‘橋樑’的另一端,必然直指陰繭!即便宿主已死,這些絲線作為‘橋樑’的殘存部分,會不會……會不會還殘留著某種‘印記’,或者說……‘座標’?”
沈心燭渾身一震,先是愕然怔住,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強烈光芒,彷彿黑暗中燃起了一簇火焰:“有可能!理論上……若是這種連線足夠穩定且深入骨髓,即便一端被強行切斷,殘留的部分也極有可能保留著另一端的能量印記!就像……就像那藕斷絲連,脈絡猶存!”
這無疑是一個石破天驚的大膽設想,但同時也伴隨著九死一生的巨大風險。接觸這些源自陰繭的詭異絲線,本身就如同與虎謀皮,更何況是妄圖從中讀取那虛無縹緲的“印記”或“座標”?
“但這太危險了。”沈心燭的激動迅速被冷靜取代,她蹙緊秀眉,語氣凝重地提醒道,“這些絲線本身就蘊含著極強的陰邪能量,具有可怕的侵蝕性,你若強行讀取,稍有不慎,不僅精神和身體會遭受重創,甚至……甚至可能被陰繭反向鎖定,引火燒身!”
李豫何嘗不知其中的兇險?但他更清楚,眼下是獲取陰繭線索的絕佳機會,稍縱即逝。錯過了這次,天知道下一次遭遇如此“連線”的敵人會是何時?陰繭的陰影步步緊逼,他們早已沒有多少時間可以蹉跎。
“我來試試。”李豫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如磐石,迎上沈心燭擔憂的目光,“你為我護法。一旦我出現任何失控的跡象,立刻打斷我,不必猶豫!”
沈心燭望著他眼中那股不容置疑的決絕,嘴唇囁嚅了幾下,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沉重地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絲無奈與決然:“好。你千萬小心!我的淨化之力已蓄勢待發,一旦發現不對,會立刻將你與那些絲線徹底隔離開!”她太瞭解李豫的性子,一旦下定決心,便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況且,她說的也是實情,這確實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
“嗯。”李豫應了一聲,再次深吸一口冰冷的雨夜空氣,緩緩蹲下身。雨水打溼了他的額髮,順著臉頰滑落。他伸出微微顫抖的右手,掌心向上,小心翼翼地朝著地上那具焦黑屍體上殘留的一縷墨綠色絲線探去。
那絲線細如牛毛,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微的綠光,質地卻異常堅韌,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溼滑粘稠觸感,彷彿某種活物的涎液。當李豫的指尖剛剛觸碰到那絲線的剎那——
“嘶!”
一股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刺骨寒意,如同毒蛇般順著指尖迅速蔓延而上,瞬間竄遍四肢百骸,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嗡……”
李豫的身體猛地一顫,指尖如同被烙鐵燙到般下意識地想要縮回,但他死死咬住牙關,強行忍住了。他集中全部精神,調動體內的浩然正氣,在指尖形成一道微弱卻堅韌的屏障,艱難地抵禦著那股陰冷能量的侵蝕。同時,他嘗試著將一絲微弱的精神力,如同小心翼翼的探針一般,緩緩注入那縷墨綠色的絲線之中。
這感覺,就像是將手伸進了一個冰冷、粘稠、充滿了無盡惡意的泥沼。精神力剛一進入絲線,便立刻感受到了排山倒海般的排斥與扭曲。無數混亂、破碎、充滿怨毒的意念和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湧入他的腦海——
——冰冷……無盡的黑暗……吞噬一切……
——撕裂般的疼痛……深入骨髓的絕望……必須服從……
——“母親”……偉大的“恩賜”……迴歸……迴歸母體……
這些意念和畫面模糊不清,卻帶著令人心悸的負面情緒,如同最刺耳的噪音,瘋狂衝擊著李豫的精神防線。他額頭上青筋暴起,臉色因精神力的劇烈消耗和陰邪能量的侵蝕而變得異常蒼白,嘴唇也被咬出了一絲血痕。但他依舊強撐著,努力從這片混亂的資訊泥沼中,篩選著哪怕一絲有用的線索。
“母親”?難道就是指那陰繭?“恩賜”便是這些墨綠色的絲線和它們帶來的詭異力量?“迴歸”……迴歸到陰繭母體中去?
一旁的沈心燭緊張得手心冒汗,秀拳緊握,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藍色光暈,雙手早已結好了淨化印訣,目光一瞬不瞬地鎖定著李豫,只要他稍有不對勁,便會立刻出手。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從李豫指尖接觸的那縷絲線中,正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陰冷、汙穢能量,如同跗骨之蛆,試圖侵蝕李豫的身體和精神。而李豫自身的力量,則如同風中殘燭,在頑強地抵抗著。
時間在這生死一線的對峙中彷彿凝固了,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雨絲不知何時變得更加密集,冰冷的雨水打在兩人身上,卻無人在意。
突然,李豫的身體猛地一震,雙眼瞬間變得空洞無神,失去了所有焦距,瞳孔深處,隱隱泛起一絲詭異的墨綠色光芒,如同被種下了邪惡的種子!
“李豫!”沈心燭心中警鈴大作,一聲低呼,右手毫不猶豫地就要按出印訣!
“別……動!”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李豫猛地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種不屬於他的冰冷與僵硬質感,但他的眼神卻在瞬間恢復了一絲清明,儘管那絲清明正與眼底不斷蔓延的墨綠色光芒進行著殊死對抗。“我……我看到了……一個地方……”
沈心燭的動作驟然頓住,懸在半空的手微微顫抖,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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