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豫!”沈心燭一聲驚呼,如離弦之箭般撲上前,雙臂死死環住他搖搖欲墜的身軀,一股溫潤的治癒能量自掌心湧出,順著他冰涼的肌膚緩緩滲入,“撐住!你怎麼樣?”
李豫的胸膛劇烈起伏,過了許久,才勉強抬起沉重的眼皮,聲音嘶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沒事……剛才……那東西差點就把我的魂兒拖進去了……”他仍心有餘悸,那股來自“源頭”的陰冷吸力,彷彿要將他的意識徹底撕碎、吞噬。
“快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沈心燭一邊加快體內能量的運轉,小心翼翼地梳理著他體內紊亂如麻的氣息,一邊急切追問,眼底滿是焦灼。這次冒險讀取記憶,代價巨大,絕不能功虧一簣。
李豫閉了閉眼,強忍著腦海中翻湧的刺痛,努力拼湊著那些稍縱即逝的碎片:“我……我看到一片混沌……像是在地底極深之處,有一個……一個巨大無比的空洞,裡面……裡面堆滿了陰繭!數不清有多少,密密麻麻的!”
“數不清的陰繭?!”沈心燭倒吸一口涼氣,背脊瞬間竄起一股寒意。她們過往遭遇的陰繭,至多不過零星幾個,何曾見過如此規模?那豈不是……陰繭的老巢?
“還有……一個模糊的座標印記……”李豫的額角青筋突突直跳,顯然回憶過程對他消耗極大,“方向……大概是在城西。”
“城西?”沈心燭腦中飛速閃過地圖,城西那片廢棄已久的工業區,廠房林立,管道縱橫,確實是藏汙納垢、掩人耳目的絕佳之地。
“另外……”李豫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聽到一個聲音,很模糊,一直在重複……‘母親’……還有‘容器’……它說……‘容器’就快準備好了……”
“母親”與“容器”。
這兩個詞像兩塊冰冷的石頭,投入沈心燭的心湖,激起層層駭浪。“母親”,多半便是那些陰繭的母體,或是其背後更深層的存在。可“容器”……她秀眉緊蹙,百思不解。準備容器做什麼?盛裝何物?還是說……這“容器”指的是某種特定的生命體?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兩人心底:那些被陰繭絲線纏繞、改造的人,難道就是所謂的“容器”?敵人處心積慮,究竟想拿這些“容器”做什麼?
“看來,城西是非去不可了。”李豫掙扎著站直身體,儘管臉色蒼白如紙,腳步虛浮,眼中卻燃燒著不容動搖的火焰,“無論那‘容器’是什麼,絕不能讓他們得逞!”
沈心燭用力點頭,眼中閃過一抹決絕:“好!但你現在靈力耗損過度,傷勢未愈,我們必須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調息恢復。否則,不等找到敵人,我們自己就先倒下了。”
李豫深吸一口氣,知道她說的是實情。強行讀取那絲印記,幾乎抽乾了他大半精神力。“走,先離開這裡。”他環顧四周狼藉的戰場,“剛才的打鬥聲,恐怕已經驚動了其他東西。”
兩人相互攙扶著,步履蹣跚,拖著滿身的疲憊與傷痛,艱難地沒入那片連綿不絕的雨幕之中,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斷壁殘垣的陰影裡。
雨勢絲毫未減,冰冷的雨水沖刷著大地,彷彿要滌盪世間所有的罪惡與血腥。然而,李豫和沈心燭都清楚,有些黑暗與汙穢,絕非雨水能夠洗淨。陰繭的陰影,“容器”的謎團,如同兩把懸頂之劍,時刻提醒著他們,危險從未遠離。
城西,地底,陰繭巢穴,神秘容器……新的線索指向了更深的黑暗,也預示著更殘酷的挑戰。短暫的平靜之後,真正的風暴,才剛剛拉開序幕。他們必須爭分奪秒,恢復力量,然後毅然踏入那片未知的黑暗,去揭開陰繭背後最終的秘密。那所謂的“容器”,又將引發怎樣的驚濤駭浪?前路漫漫,殺機四伏,他們唯有並肩前行,死戰到底。
血珠順著玄鐵劍的凹槽緩緩滑落,在青石板上砸開一朵朵細碎的血花,旋即又被雨水沖淡。李豫屈起食指,用力颳去劍脊上殘留的碎肉與血汙,動作牽扯到左肩猙獰的傷口,疼得他牙關緊咬,喉間溢位一聲低啞的抽氣,額角冷汗涔涔而下。不遠處的屍身上,一柄染血的短劍斜插著,劍柄纏繞的暗紋布條已被血浸透,紫黑如死蛇,在風雨中微微顫動。
沈心燭背靠著斷裂的廊柱,柱身上蛛網密佈,還殘留著幾處暗紅色的噴濺狀血跡。她右手緊緊按著肋下的傷口,指縫間不斷滲出的鮮血已經染紅了半片衣襟,在粗布上暈開暗沉的色塊。方才為替李豫擋下那致命一擊,敵人的短刃幾乎劃開她的側腰,此刻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劇痛。“還有……活口嗎?”她聲音帶著明顯的喘息,目光警惕地掃過滿地橫七豎八的屍體——清一色玄色勁裝的殺手,面罩或被劈開,或被扯爛,露出一張張年輕卻麻木的臉,眼神空洞得如同沒有靈魂的木偶。
李豫側耳細聽,祠堂外風雨呼嘯,遠處林子裡傳來枯枝斷裂的脆響,除此之外,便只剩兩人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曠的祠堂內迴盪,顯得格外清晰。“暫時沒有。”他緩緩將玄鐵劍歸鞘,金屬摩擦聲在寂靜中刺耳異常,“但突圍時,東邊林子有異動,恐怕是對方的斥候,我們得儘快離開。”
沈心燭艱難地點點頭,視線忽然被腳邊一具尚在輕微抽搐的屍體吸引。死者胸口一個焦黑的窟窿,正是李豫掌心雷留下的傑作,但其右手卻死死攥成拳頭,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似乎握著什麼重要之物。她忍著劇痛蹲下身,傷口的牽扯讓她悶哼一聲,額上沁出細密的冷汗。她小心地掰開死者僵硬的手指,裡面竟是半塊燒焦的木牌,上面刻著一個扭曲變形的“玄”字。
“玄字堂的人?”沈心燭挑眉,將木牌舉到眼前仔細端詳。木牌邊緣磨損嚴重,絕非新制,與她印象中玄字堂黑底金字、做工精良的徽記截然不同。這塊木牌只是灰撲撲的原木本色,刻痕深處還嵌著些暗紅色的粉末,湊近細嗅,一股鐵鏽混雜著腐草的怪異腥氣撲面而來,令人作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