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剛至，豆大的雨點便如冰珠般砸在李豫臉上，轉瞬化作瓢潑大雨，天地間霎時白茫茫一片混沌。雨幕深處，東牆外傳來踏碎雨幕的馬蹄聲——黑鴉輕騎果然提前發難了！
李豫心尖猛地一縮，腳下毫不停歇。一線天盡頭，那塊突出的岩石如巨獸獠牙，其下便是黑鴉重甲步兵的營地。透過密集的雨簾，玄鐵重甲在搖曳的火把下泛著幽冷的暗光，士兵們正三三兩兩休整：有的歪歪斜斜倚著槍桿打盹，有的捧著水囊牛飲，全然不知催命的無常已悄然立在他們身後。
“動手！”李豫低喝如雷，身形率先從岩石後暴射而出。破甲衛們如蟄伏的壁虎，貼著溼滑地面滑行，短刃與撬棍在暴雨中折射出森寒殺意。他們棄刀不用，而是將撬棍精準探入黑鴉士兵右側腰腹的甲環縫隙，猛地一撬——
“咔嚓！”鐵環斷裂的脆響被雨聲吞沒，卻像死神的請柬。黑鴉士兵尚未反應，短刃已順著缺口疾刺而入，直沒刀柄。第一個士兵悶聲倒地，身體在泥水中抽搐，鮮血混著雨水蜿蜒成暗紅的溪流。
“敵襲！有敵襲！”終於有人嘶聲驚叫，卻為時已晚。破甲衛如訓練有素的毒蛇，專尋甲冑薄弱處下口，短短一炷香功夫，第三排重甲步兵已倒下大半，屍身枕藉。
正面戰場，李豫的吼聲穿透雨幕炸響：“兄弟們，隨我殺！”
守軍如潮水般從城牆後湧出，火箭拖著猩紅尾焰劃破雨空，精準射向黑鴉營帳。浸油的帆布遇火即燃，騰起丈高烈焰，火舌舔舐著連綿營帳，轉瞬連成一片火海。黑鴉重甲步兵陣腳大亂，前隊欲回援，後隊遭破甲衛纏殺，整個陣型如被捅的馬蜂窩，徹底陷入混亂。
東牆外，黑鴉輕騎已衝到城下，卻見城牆上空無一人——守軍早已撤入兩側暗堡。“放箭！”守軍校尉一聲令下，暗堡中密如飛蝗的弩箭破空而出。泥濘地面使戰馬寸步難行，輕騎兵紛紛落馬，慘叫聲、悲鳴聲與馬蹄的亂響交織，在暴雨中格外淒厲。
“斬旗！奪下指揮旗！”李豫劈翻一名突圍的黑鴉百夫長，猩紅的眼死死剜著戰場中央那面獵獵作響的黑色鴉旗。此旗一倒，黑鴉軍團便會群龍無首！
就在此時，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斜刺裡撲來，速度快得只剩殘影。李豫下意識橫刀格擋，“當”的一聲金鐵交鳴，震得他虎口迸裂，鮮血瞬間染紅刀柄。借一道慘白閃電，他看清來者——黑鴉將軍！一身更厚重的玄鐵重甲，臉上戴著青面獠牙的鬼面具，手中長刀兀自滴落滾燙的血珠。
“你敢破我玄甲陣！”黑鴉將軍的嗓音像是砂石在枯骨上摩擦，透著難以置信的暴怒。
李豫緊抿著唇，握刀的手卻愈發沉穩。他清楚硬拼絕無勝算，對方力猛甲厚，唯有智取。眼角餘光瞥見老鑿子正帶人衝擊指揮旗，卻被數名黑鴉親兵死死纏住。
“將軍甲冑雖堅，難道便無弱點？”李豫忽然勾了勾唇角，故意放緩了攻勢。黑鴉將軍果然被激怒，長刀裹挾著疾風劈來。李豫側身避過，腳下卻“不慎”一滑，狼狽摔倒在地——這正是他計劃好的破綻。
黑鴉將軍以為得計，抬腿便向他胸口踹去。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李豫手腕翻轉，短刃如毒蛇出洞，精準地扎進馬前蹄的軟肉裡！此馬乃西域寶馬，未著鐵掌，短刃入肉的瞬間，寶馬發出一聲淒厲悲鳴，人立而起，將黑鴉將軍狠狠掀翻在地。
“就是現在！”李豫嘶吼著撲起。老鑿子趁機如猛虎撲食般衝到指揮旗下，撬棍奮力一撬，旗杆“咔嚓”斷裂，黑色鴉旗在暴雨中頹然飄落，像一隻折翼的烏鴉。
“旗倒了！將軍敗了！”黑鴉士兵們發出絕望的哀嚎。失去指揮的軍隊瞬間土崩瓦解，士兵們丟盔棄甲，如喪家之犬般四散奔逃。李豫渾身浴血，雨水混著泥漿從髮梢滴落，狼狽卻難掩眼中灼灼火焰。
沈心燭不知何時已立在他身旁，手中仍緊攥著那片假哨羽，溼發貼在蒼白臉頰，笑容卻比火把更耀眼：“我說過，風會往我們這邊吹。”
李豫望著她，又望向戰場潰逃的敵兵，望向重新燃起熊熊火把的斷雲峰，胸中鬱氣一掃而空。暴雨依舊傾盆，但他知道，斷雲峰的漫漫長夜，即將迎來破曉。
遠處東方，天際已泛起一抹魚肚白。雨幕中，劫後餘生的守軍互相攙扶，有人喜極而泣，有人放聲大笑，更有人跪伏在地，親吻著泥濘的土地。李豫深吸一口氣，雨水夾雜著泥土與血腥的氣息，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他與沈心燭，以智謀為刃，以勇氣為甲，終在絕境中劈開了一條生路。斷雲峰的風，終於轉向了勝利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