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霧如墨,黏稠地纏繞著殘破的祭壇石柱,每一縷都似有生命般蠕動。李豫的玄鐵劍鋒劈開濃霧,帶起的不是金鐵交鳴,竟是皮肉被生生撕開的黏膩響動。他手腕驟然一沉,劍身竟被什麼東西死死咬住——蝕骨衛青黑如鏽的利爪穿透霧靄,指甲深深扣住劍脊,墨綠色的腐蝕酸液順著劍刃蜿蜒而下,在黃銅護手處蝕出細密的蜂窩狀孔洞,滋滋聲不絕。
“小心左側!”沈心燭的急喝裹挾著符籙燃燒的焦糊味撞入耳膜。她指尖三枚黃符早已蓄勢,符紙在陰霧中卷邊發黑,硃砂符文幾近模糊。剛要揚手擲出,霧中突然竄出數條灰黑色觸鬚,如毒蛇吐信般纏向她皓腕。沈心燭足尖一點,身形如驚鴻般旋開,袖中銀線激射而出,精準纏住觸鬚,順勢猛地一扯——那觸鬚竟如橡皮筋般拉長數尺,末端赫然連著個半人高的黑影。蝕骨衛軀幹佝僂,關節以詭異的角度扭曲,死灰色皮膚下青筋暴起,五官被陰霧糊成一片混沌,唯有一雙眸子亮得駭人,是純粹到令人心悸的墨綠色。
“這些東西不是活物。”李豫一劍震開身前的蝕骨衛,劍鋒劃過對方脖頸,卻只留一道淺痕,彷彿斬中敗絮,“它們骨頭裡滲著陰繭的寒氣,尋常劍鋒傷不了根本。”話音未落,祭壇地面突然劇烈震動,中央那團半透明的陰繭雛形緩緩轉動,邊緣甩出幾縷黑霧,如活蛇般鑽入最近的蝕骨衛體內。那怪物原本遲滯的動作驟然變得迅捷如電,利爪上的酸液濃度陡增,“嗤”的一聲,竟在李豫的玄鐵劍上蝕出個指甲蓋大的缺口,玄鐵劍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沈心燭已被逼至祭壇邊緣,背後便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懸崖,陰風吹得她衣袂獵獵作響,幾欲將她捲入深淵。她望著那團不斷膨脹的陰繭,瞳孔驟然收縮:“不對勁!先前在青蒼山見到的陰繭,核心都是漆黑如墨,像凝固的血,沉重而死寂。但這團……”她抬手抹去嘴角溢位的血沫,剛才被觸鬚掃中時,一股陰寒之氣如跗骨之蛆侵入經脈,讓她靈力險些逆行暴走,“這團陰繭根本沒有核心!它在主動吸收周圍的能量!李豫,你看地面的符文!”
李豫聞言低頭,這才注意到祭壇地面刻滿了扭曲如蛇的符文,先前被陰霧遮蔽未能細察。此刻隨著陰繭轉動,符文正泛起微弱的紅光,如同無數細小的血蟲在紋路中爬行。他一劍逼退兩側夾擊的蝕骨衛,腳尖在地面猛地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掠至祭壇中央,玄鐵劍裹挾著殘餘的陽火,狠狠插向符文交匯處——嗡!一聲沉悶的低鳴,劍刃竟被符文死死吸住,一股刺骨的陰冷順著手臂瘋狂上爬,彷彿有無數冰冷的手爪要將他的魂魄從軀殼裡生生扯出來。
“別碰符文!”沈心燭的驚呼聲尚未消散,李豫已感覺丹田處的“焚陽訣”靈力開始狂暴反噬。這門功法乃師父親傳,以陽火淬鍊劍身,專克陰邪,可此刻面對這些詭異符文,陽火竟如遇剋星,在經脈裡瘋狂亂竄,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像被投入熔爐,喉頭湧上一股腥甜。他牙關緊咬,額角青筋暴起,猛地將劍拔出,劍身上的缺口又擴大了幾分,而被劍尖觸碰過的符文,紅光竟驟然熾盛,隱隱勾勒出一個“繭”字的猙獰輪廓。
“李豫!左後方!”
蝕骨衛的利爪裹挾著濃烈的腐臭已近在咫尺,李豫強行擰身避開,利爪擦著他肋骨劃過,帶起一串滾燙的血珠。血珠滴落在符文之上,那“繭”字瞬間亮起刺目的紅光,整個祭壇的陰霧都如同煮沸的開水般翻湧起來!蝕骨衛們的動作變得更加狂暴,甚至開始互相撕扯攻擊——它們墨綠色的眼睛裡,竟閃過一絲不屬於怪物的、極致的痛苦與掙扎。
“它們在被符文操控!”沈心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從懷中掏出塊半碎的墨玉,正是之前在另一處陰繭遺址找到的關鍵信物。玉佩上刻著殘缺的地圖,終點直指這座祭壇,“地圖上說這裡是‘繭母之地’,我原以為只是陰繭的源頭,現在看來……”她的話被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粗暴打斷。
蝕骨衛群中,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走出,比同類高出近一個頭,皮膚呈青黑色,彷彿覆蓋著溼滑的鱗片,利爪上覆蓋著一層暗綠色的甲殼,在陰霧中泛著金屬光澤。它脖頸上掛著塊青銅令牌,令牌上刻著與地面符文如出一轍的扭曲圖案。它一齣現,其他蝕骨衛便立刻停止了內鬥,齊齊轉向李豫和沈心燭,墨綠色的眼睛裡再無半分掙扎,只剩下死寂的服從。
“蝕骨衛統領。”李豫握緊玄鐵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焚陽訣的反噬讓他經脈如刀割,但他不敢有片刻鬆懈——一旦靈力滯澀,符文的陰冷吸力便會趁虛而入,“看來我們確實找對地方了。”
統領沒有言語,只是緩緩抬起利爪,指向那團愈發凝實的陰繭。霎時間,所有蝕骨衛同時動了!它們不再分散攻擊,而是迅速移動,組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圓形陣法,將李豫和沈心燭牢牢困在中央。利爪上的酸液不斷滴落,在地面腐蝕出一圈圈黑色的痕跡,與祭壇地面的符文遙相呼應,形成一個縮小版的詭異陣圖。
“是困陣!”沈心燭臉色煞白,她的符籙在這陰霧籠罩的祭壇上威力大減,剛才情急之下用掉的“破妄符”已是最後一張底牌,“它們想把我們困死在這裡,當成陰繭成長的養料!”
“養料?”統領突然開口,聲音像是無數冤魂在同時哀嚎,沙啞又扭曲,“你們……還不夠格。”它一步步走向陰繭,青黑色的利爪按在陰繭表面,那半透明的繭體立刻劇烈波動起來,邊緣的黑霧迅速凝聚成數道粗壯的鎖鏈,帶著尖嘯纏向李豫和沈心燭,“陰繭不是容器……是鑰匙……”
“鑰匙?”李豫心頭劇震,他猛然想起在青蒼山找到的古籍殘頁,上面記載“陰繭生,萬物寂”,一直以為陰繭是毀滅的象徵,卻從未想過它還有別的用途,“這鑰匙……是用來開啟什麼的?”
統領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猛地回頭,那雙墨綠色的眸子死死鎖定李豫,彷彿要將他的靈魂看穿:“你們……可曾見過‘歸墟’?”
“歸墟?!”沈心燭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比剛才被觸鬚掃中時還要難看數倍,“那不是上古傳說中萬物終結的深淵嗎?古籍記載‘歸墟之水,能蝕天地,歸墟之門一開,則三界歸寂,萬劫不復’……”
“門……”統領的聲音愈發扭曲,彷彿正承受著萬蟻噬心般的痛苦,“陰繭……是開啟歸墟之門的鑰匙……以萬魂為引,繭生門開,歸墟降世……”它說著,突然痛苦地捂住頭顱,墨綠色的眼睛裡竟短暫地閃過一絲屬於人類的清明與絕望,“救……救命……別讓它……”
話音未落,統領的身體突然如爆裂的西瓜般炸開,化作一團濃郁的黑霧,盡數被那陰繭吸入。而圍在周圍的蝕骨衛像是突然失去了提線的木偶,動作變得僵硬遲滯,但攻擊卻愈發瘋狂,利爪和觸鬚如潮水般不要命地往李豫和沈心燭身上招呼,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架勢。
李豫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玄鐵劍橫掃,硬生生砍斷纏向沈心燭的觸鬚,劍身上的陽火雖仍在反噬,對付這些失去統領的蝕骨衛倒還勉強夠用。他一邊格擋著四面八方的攻擊,一邊沉聲道:“萬魂為引,歸墟之門……如此說來,陰繭果然不是最終目的,它只是個啟動的工具!”
沈心燭卻沒有接話,她的目光死死盯著統領炸開的地方——那裡,一枚青銅令牌正靜靜躺在地上,正是統領脖頸上掛著的那塊。令牌上的符文在統領死後,竟如同活過來一般,變得清晰無比,不再是之前模糊的輪廓,而是能看清每一筆扭曲的筆畫。沈心燭的家族乃是古巫族旁支,她自幼便研習族中秘典,對這些上古符文並不陌生。此刻看清令牌上的符文,她的瞳孔驟然一縮,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