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雲峰頭,冷雨如絲。三個血修望著眼前身形纖弱的沈心燭,眼中滿是錯愕,顯然沒料到這看似溫婉的女子竟有如此狠辣手段。倉促間凝結的血色屏障,在她指尖凝結的風刃下,竟像紙糊的一般應聲碎裂。最左側的血修發出一聲淒厲慘叫,左臂已被風刃齊肩削斷,滾燙的鮮血如噴泉般湧出,濺得旁邊同伴滿身猩紅。
就是現在!
李豫瞳孔驟縮,裂風劍裹挾著破雨之勢再次遞出。這一劍,他劍走偏鋒,避開血修要害,而是以劍脊為錘,狠狠砸在對方結印的手腕上。“咔嚓”一聲脆響,骨裂之聲清晰可聞,血修的手腕應聲折斷,周身翻湧的術法瞬間潰散。李豫手腕疾翻,裂風劍如一道冷電,自他脖頸間劃過,滾燙的鮮血噴了李豫一臉,帶著濃重的腥甜。
解決掉一個,還剩兩個。
然而,身後的殺機已如影隨形。
“李豫!小心身後!”沈心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刺破雨幕。
李豫猛地轉身,只見那斷臂血修竟似不知疼痛,眼中閃爍著瘋狂的紅光,用僅剩的右手死死攥住沈心燭的摺扇,同時張口,露出森白的獠牙,直撲她的咽喉!沈心燭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左手急忙去推他的臉,卻被他用肩膀狠狠撞在胸口,她悶哼一聲,身形如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去。
“找死!”
李豫雙目赤紅如血,胸中怒火熊熊燃燒。他幾乎是憑著本能衝了過去,甚至忘了手中的裂風劍,直接飛起一腳,重重踹在血修的後腰上。那血修如遭重擊,橫飛出去,狠狠撞在溼滑的崖壁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緩緩滑落在地,口中湧出黑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李豫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扶住倒下的沈心燭。她的臉色蒼白得像上好的宣紙,嘴唇毫無血色,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混著冰冷的雨水,順著她略顯蒼白的臉頰往下淌。“怎麼樣?”李豫的聲音有些發緊,手指下意識地探向她的胸口,卻在觸及衣襟前停住,轉而扶住她的胳膊。
沈心燭輕輕拍開他的手,壓抑著咳嗽了兩聲,嘴角溢位一絲刺目的血絲:“沒事……老毛病了,不礙事。”她掙扎著想站起來,卻被李豫按住肩膀。
“坐著。”李豫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關切。他蹲下身,撕開自己的衣襟下襬,露出被流矢擦傷的右腿,傷口處皮肉翻卷,仍在滲血,但他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將布條撕成條,然後蹲到沈心燭面前,小心翼翼地抓起她的右手。
她的右手腕已然腫得像個發麵饅頭,剛才被血修拽住的地方,有一圈清晰的烏青色指印,看著便讓人牙酸。李豫皺緊眉頭,用布條笨拙卻又仔細地幫她固定住手腕,動作算不上輕柔,甚至帶著幾分生澀,力道卻恰到好處,纏得很緊。
“嘶……”沈心燭倒吸一口涼氣,嗔怪道,“你這是想勒斷我的手嗎?”
“勒不斷就好。”李豫頭也不抬,打好最後一個結,抬頭時,目光正好與她撞個正著。她的眼睛很亮,宛如雨後初晴的星辰,即使此刻臉色蒼白,眼底也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李豫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急忙移開視線,望向廝殺正酣的主戰場。
主戰場的廝殺已然接近尾聲。
敵人的主力——一支三百人的玄甲營,此刻已是潰不成軍,屍橫遍野。為首的獨眼將領,早已被李豫先前一劍梟首,屍體趴在不遠處的泥地裡,獨眼中仍殘留著驚駭與不甘,死不瞑目。剩下的殘兵,或跪地投降,或四散奔逃,被李豫帶來計程車兵如狼似虎地追砍。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混雜著雨後泥土的腥氣,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在冷雨中瀰漫開來。
李豫緩緩站起身,裂風劍拄在地上,支撐著有些發軟的身體。他環顧四周,戰場狼藉不堪,斷肢殘骸、破碎兵刃、殘破的旗幟散落得到處都是,在淒冷的雨水中更顯悲涼。他帶來的三百親兵,此刻還能站著的,已不足百人,個個帶傷,衣衫襤褸,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難以掩飾的疲憊。
“清點傷亡,救治傷員!”李豫揚聲喊道,聲音因激戰和雨水的浸泡而有些沙啞,“仔細檢查敵兵屍體,務必確認是否有活口,搜出所有可用情報!”
“遵命!”士兵們齊聲應和,聲音雖弱卻堅定,開始有條不紊地行動起來。一個斷了胳膊的小士兵,用布條簡單吊著傷臂,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手裡捧著一個水囊,恭敬地遞給李豫:“將軍,您喝點水吧,暖暖身子。”
李豫接過水囊,入手冰涼,他卻沒有喝,而是轉手遞給了還坐在地上的沈心燭。沈心燭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暖意,也不推辭,擰開蓋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雨水順著她的嘴角滑落,她用手背隨意擦了擦,然後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油布包,仔細開啟,裡面是幾瓶用蠟封好的藥瓶。
她倒出一粒漆黑的藥丸,仰頭塞進嘴裡,又拿出一瓶金瘡藥,遞給李豫:“你的腿,先上藥。”
李豫接過藥瓶,卻沒有立刻使用,而是蹲下身,小心地解開自己剛才給她纏的布條,檢視她的手腕。腫脹似乎消了些許,但那圈青紫的指印依舊觸目驚心。他擰開金瘡藥的蓋子,倒了些細膩的藥粉在手心,輕輕按在她的手腕傷處,動作輕柔了許多。
沈心燭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任由他動作。他的手心很燙,帶著常年握劍留下的厚繭,粗糙卻溫暖,按在她的傷口上,竟奇異地緩解了那陣陣刺痛。
“剛才那個血修,”她忽然開口,聲音壓得低了些,帶著一絲凝重,“是‘血鴉’的人。他們修煉的精血裡,會凝結出鴉羽標記,你注意到他後頸的紋身了嗎?”
李豫的動作微微一頓,腦海中浮現出剛才那個被他踹死的血修,後頸處確實有一個猙獰的黑色鴉羽紋身,當時戰況激烈,未曾細想。“‘血鴉’……”他眉頭緊鎖,“北境那個臭名昭著的邪教?他們怎麼會摻和進這次的叛亂?”
沈心燭輕輕搖了搖頭,雨水打溼了她的鬢髮,更顯清麗:“我也不清楚。但‘血鴉’的人出現在這裡,絕非偶然,這說明事情可能比我們最初預想的要複雜得多。”她頓了頓,從懷中掏出一張被雨水泡得有些發皺的羊皮地圖,小心翼翼地鋪在膝蓋上,“我們必須儘快離開斷雲峰。這裡離叛軍的糧草營只有十里路程,他們主力被滅,必定會派人前來查探,留在這裡太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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