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繭之鎖》第1215章 心鏡照破百年幻夢(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8個月前

李豫掌心沁出薄汗,緊握短刃的指節泛白,腳步在琉璃磚上敲出急促的脆響。鏡廊的空氣愈漸粘稠,彷彿浸在一鍋微微發燙的溫水裡,帶著甜腥氣。兩側光膜中的畫面正加速扭曲、重疊——紛飛的杏花瓣沾著焦黑的硝煙,梳雙丫髻的少女背影與青衫少年的側臉在光影中交錯閃現,像一卷被揉皺的舊畫。沈心燭腕間的心鏡藍光熾烈如燃,燙得李豫幾乎要脫手,那溫度順著掌心直竄上臂,彷彿握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快到了。”沈心燭的聲音細若遊絲,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慄,她抬手遙遙指向前方第三個拐角,那裡的光膜顏色深得詭異,像陳年的血痂凝固在牆面上,“密室就在……就在那後面,門是……”

“嗡——”

話音未落,她指尖的心鏡藍光驟然暴漲,如同一根被點燃的引線,拖著刺目的尾焰猛地竄向牆壁的光膜!滋啦——!藍白電光撞上光膜的剎那,迸濺出漫天細碎的火星,像驟雨擊打在銅鏡上。光膜應聲碎裂,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漆黑虛空,無數扭曲的黑影從那虛無中爭先恐後地探出頭,發出嬰兒夜啼般尖銳的嘶鳴!

“警報!”李豫瞳孔驟然縮成針尖,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念頭——不是觸碰機關,是沈心燭的心鏡與光膜深處的某種存在產生了共鳴,直接引爆了幻境的防禦!

整個鏡廊劇烈震顫起來,腳下的琉璃磚“咔嚓”裂開蛛網般的縫隙,黑色的霧氣從地縫中汩汩湧出,濃稠得像剛煮沸的墨汁,帶著腐朽的寒意。牆壁上的光膜成片破碎,黑影們化作潮水般的利爪與鎖鏈,嘶吼著抓向兩人的四肢百骸。

“沈心燭!”李豫猛地將她拽到身後,短刃上的實界膜驟然暴漲三尺,迎著最前面的黑影狠狠劈下。刃身劃過黑影,發出溼麻布被撕裂的沉悶聲響,那黑影潰散成一縷青煙,卻又在三尺外迅速凝聚成型,比先前更加猙獰。

“沒用的!”沈心燭的聲音帶著哭腔,卻並非恐懼,而是心鏡過載帶來的撕裂般的痛苦,她死死按住眉心,指縫間滲出細密的血珠,“這些是‘幻衛’,由幻境本源能量構成,除非……”

“除非找到我,對嗎,‘心鏡者’?”

一陣低沉的笑聲打斷了她的話,那笑聲像是生鏽的鐵鋸在摩擦骨頭,帶著金屬的冷硬質感,在鏡廊中來回迴盪,激起令人牙酸的嗡鳴。

撲襲的黑影們突然齊齊頓住,如退潮般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通路。通路盡頭,那扇隱在陰影中的密室石門緩緩向內開啟,一個身影靜靜站在門內——那並非實體,而是由流動的光與霧凝聚成的人形,身披一件破爛不堪的玄色古袍,兜帽壓得極低,將面容完全隱在陰影裡,唯有兩點猩紅的光點懸浮在黑暗中,幽幽跳動,宛如墳塋間飄蕩的鬼火。

“幻境主人。”李豫低喝一聲,短刃橫於胸前,全身肌肉緊繃如拉滿的弓弦。情報中那個活了至少三百年、以吞噬意識維繫幻境的怪物,終於現身了。

“闖入者。”幻境主人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像是從千年古井深處傳來,帶著徹骨的寒意,“你們,為何而來?”

“幻心石。”李豫沒有絲毫隱瞞,此刻謊言毫無意義,“我們需要它救人。”

“救人?”幻境主人突然笑了,這次的笑聲裡淬著冰碴般的嘲諷,“用我妹妹的心臟去救人?”

“妹妹的心臟?”李豫與沈心燭同時一怔,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愕——幻心石不是傳說中的能量結晶嗎?

就在此時,沈心燭腕間的心鏡藍光突然瘋狂閃爍,像是瀕死的蝴蝶在振翅。她猛地捂住胸口,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灑在光滑的琉璃磚上,血珠滾動間,竟詭異地映照出密室內部的景象——半空中懸浮著的,並非預想中的晶石,而是一顆晶瑩剔透、約莫拳頭大小的菱形結晶體,內部蜷縮著一個模糊的女孩輪廓,雙目緊閉,神態安詳,宛如一個沉睡在琥珀中的胎兒。

“那是……”沈心燭的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心鏡讓她清晰地感知到晶石內部那縷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意識波動,“她……她還活著?”

“活著?”幻境主人的身影劇烈晃動了一下,兜帽下的猩紅光芒陡然亮了幾分,像是兩簇驟然騰起的鬼火,“算是吧……三百年前,她就躺在我懷裡,血一點點從我指縫流乾,她說‘哥,我不想死,我想永遠留在十六歲’……”他緩緩抬起光霧凝聚的手,指向那顆晶石,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溫柔,“所以我造了這鏡廊幻境,把她的意識鎖在幻心裡,讓她永遠活在那年春天,再也不會長大,再也不會離開我……”

“轟!”

鏡廊兩側的黑影突然躁動起來,破碎的光膜碎片重新凝聚,投射出一幕幕流動的畫面:爛漫春光裡,穿粉裙的少女在杏花樹下轉圈,銀鈴般的笑聲灑滿庭院,“哥,你看我新做的裙子!”;血色殘陽下,同一個少女躺在冰冷的血泊中,臉色蒼白如紙,氣若游絲地抓住青衫少年的手,“哥……別難過……”;淒冷墓前,青衫少年跪在新墳旁,手中緊握著一顆發光的晶石,眼神瘋狂而絕望……

“你把她的意識囚禁了整整三百年?”沈心燭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腕間心鏡的藍光不再閃爍,反而變得異常穩定,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泉,“她在幻心裡,每天都在重複同一天,對不對?在杏花樹下轉圈等你回家,看日升月落,然後第二天又從頭開始……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閉嘴!”幻境主人的身影猛地炸開,光霧四散飛濺,又在瞬間重新凝聚,兜帽下的猩紅光芒中殺意暴漲,“她很快樂!她答應過我的,要永遠等我!這是她自己的願望!”

“那是她彌留之際的遺憾,不是你囚禁她的理由!”沈心燭突然上前一步,眉心藍光乍現,心鏡的光芒如潮水般湧出,在她身前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光鏡。鏡中清晰映出幻心裡的景象——粉裙少女孤零零地坐在空蕩蕩的杏花樹下,漫天花瓣落滿她的肩頭、髮間,她卻渾然不覺,只是低著頭,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裙襬,一遍又一遍、細若蚊蚋地呢喃:“哥,我有點冷……這裡……只有我一個人……”

幻境主人死死盯著光鏡中的畫面,光霧凝聚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發出困獸般的痛苦嘶吼:“不……不可能!我的幻境是完美的!她應該……她應該在笑的!”

“完美?”沈心燭冷笑一聲,光鏡中的畫面驟然切換——少女獨自走到一條冰封的河邊,怔怔地看著水中自己永遠十六歲的倒影,突然捂住臉,肩膀劇烈聳動,壓抑了三百年的哭聲終於衝破喉嚨:“哥,我想長大……我不想永遠十六歲……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啊——!!!”

幻境主人徹底失控,光霧凝聚的手臂猛地揮下,聲嘶力竭地咆哮:“毀掉它!給我毀掉這面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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